文学批评失落了什么

范玉刚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04年02月23日 第 09 版 )

失落了“境界”的文学批评就失去了灵魂和生存根基,失去了对文学的价值判断。

从世界性的文学批评史来看,二十世纪之于文学批评无疑有着重要意义。以至于作为新批评派的主将韦勒克曾在上个世纪早期自豪和骄傲地宣称:“二十世纪是批评的世纪”,可见文学批评在二十世纪的辉煌地位。文学批评的辉煌业绩,使其在二十世纪不仅从依附于文学创作的附庸地位独立出来,有了自己的生存空间和存在方式――一种文体和美学方式的自觉,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文学批评有了自为的批评意识和人文价值向度。正是后一层面的自觉使安顿人的灵魂的“境界”贯注到了文学批评的生成中。因“境界”光辉的烛照,文学批评同文学、美学等一道担负着人类精神守望者的职责,并在和文学的互动中不仅促进了文学创作的繁荣,还极大地丰富了文艺学、美学理论,拓展了文学理论的广度和深度。

曾几何时,文学批评陨落了它的光辉。相对于当下文学创作的分化、多元和市场化,及整体创作质量的不尽人意,文学批评似乎比文学还快地就转型了,在切合着大众文化的流行之际而趋向商业化、新闻化和广告化,甚至早早就从自己守护的阵地逃之夭夭。对此批评家南帆断言,“批评抛下文学享清福去了”,并认为文学杂志退隐,学院崛起乃是1990年代后期的一个重大文化事件。在此语境下,一大批批评家改弦更张开始中规中矩地当教授去了,重新集结的“后学的”、“学院派”的批评家沉浸于符号能指的嬉戏、欲望的快感宣泄中,开始说着一大堆远离文学及其创作者的空洞苍白的概念;或者是在无“质”的大众文化实践中高声喧哗,以凸显批评的在场。为了掩饰文学批评意识的缺席和自己的“失语”,失落了文学的批评,只好把目光盯在直接和当下生活相关的文化现象、大众文化的流行上。在大众传媒的操纵下,文学批评意识的缺席被方兴未艾的文化批评所占据。于是,切合了世界性思潮的文化批评就起劲地鼓噪着,因其宏大叙事的所向披靡而使文学批评迷失于气度恢弘的思维快意中,以为抓到了振兴文学批评的“稻草”。诚然,文化批评有其合理性和存在的意义,但它的远离文学和缺失对文学的感知、审美体验,以及恰到精微处的意义阐释及其文学原创性的价值评判,不但使它突破了文学批评的自为空间,而且还把文学批评泛化为各种文化视角切入的各门学科的演练场。在其批评视野中,文学文本下坠为仅是文化意义解读和文化理论解说的材料及其标本,同时也失去了对文学作价值判断的趣味和能力。为了弥补此缺陷和显示自己的存在,它就愈加不断地言说、大声喧哗,因而,就使文化批评处于滔滔不绝的“失禁”状态,在这种滔滔不绝中我们并没有领悟到何为文学及其意义。更可怕的是,文化批评沉溺于消费和符号狂欢的快感中,致使在文化批评的热闹中失落的“境界”问题一直被遮蔽着。

就文学批评而言,失落了“境界”的文学批评就失去了灵魂和生存根基,失去了对文学的价值判断,而使文学批评停留于新闻速写或广告式的做秀,只能在文学的外围打转转。

正是因为“境界”的失落,文学批评丧失了自身的生长点和批评意识,也失落了对文学和文学性的感知而陷入了真正的困境。这种失落并不表明批评时代的终结,相反,批评的缺席在召唤着批评意识的回归,回到它自为的诗性根基,惟有寻回失落的“境界”,文学批评才能重整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