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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落儿的记忆
刘明礼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2年10月21日 第 A12 版 )
所谓“拾落(lao)儿”,就是收完秋之后,人们转悠着,把遗落在田地里的庄稼果实捡回家。玉米、红薯、大豆、花生、棉花等庄稼成熟收割之后,总免不了会有些遗漏。
秋后的田野,余香弥漫,景致迷人。小河变瘦了,不再喧腾,清澈见底,缓缓流淌;风儿滑过,透着清爽;天,更高更阔,更蓝更远,头顶的云朵变化万千,时而点缀着一排排南飞的大雁;田野上的青纱帐被撕开一道道口子,渐渐减少,一个个孤岛似的村庄裸露出来……秋近尾声,也到了拾落儿的最佳时节。庄稼人,比文人墨客更懂得“粒粒皆辛苦”,绝不会轻易放弃一个汗珠摔八瓣换来的果实。尤其是在我的少年时代(20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们缺吃少用,作为补充家庭食物来源的拾落儿,自然而然成为大人们生产劳动之余的一项“活动”,也是孩子们周末的“家庭作业”,增添了几分秋收时节的热闹。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秋收过后,不用家长督促,孩子们几乎个个“奋勇当先”,在田野里,他们或三五成群、或个人单干,或背筐头、或挎竹篮,有的拿着薅锄、有的擎着铁锹,瞪大眼睛四处“寻宝”。一年一度的拾落儿,既能使孩子们体验到田园的乐趣,又能得到收获的喜悦。
在玉米地里,孩子们用脚一扑儿挨一扑儿地去踩放倒了的玉米秸,硬硬地硌到了脚,便知道是遗落的玉米棒子,兴奋地一声高呼:“我找到棒子啦!”引来同伴的羡慕和围观。男孩子力气大,喜欢挥舞着铁锹去挖红薯;女孩子心细有耐性,常常是坐在花生地里刨花生;聪明些的,会悄悄跑得远一点,专挑人迹鲜至的“生地”;懒一点的,会去刨路边的花生蔓,到棉花地去捡掉落的棉花桃……每片地常常要被翻腾好几遍。不管谁发现了一棵挂满串串“黑珍珠”的野葡萄,都会赶紧招呼小伙伴们过来品尝,共同分享秋天的甘甜。有时候,还会捡来干柴火,就地烧烤拾来的红薯和花生、逮到的蚂蚱和蛐蛐,那四溢的香味,让人感觉整个田野都是香的。
拾落儿也有窍门。看到牲口把式套着牲口往红薯地、花生地里赶,孩子们会蜂拥而上。木犁耕过,埋在地下遗落的红薯、花生往往会裸露出来,比自己掘、刨省劲多了。尤其是盼望一场秋雨,遗落在地里的花生和红薯往往都包裹着一层泥土,经过雨点拍打,它们顿时“原形毕露”,很容易被发现。因此,雨后的田野里,拾落儿的人最多。男孩子们还会去田地里找田鼠洞,用铁锹挖出鼠仓,一下子能斩获二三斤五谷杂粮,顺带着把可恶的田鼠来个连窝端……
尽管孩子们拾落儿热情很高,但想多收获并不容易,尤其像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又贪玩,到地里东一薅西一锄,一会儿去逮蚂蚱、一会儿去捉青虫,拾的花生、棉花落基本没盖严实过篮子底。我算里面用心的,多半时候都在“埋头苦干”,总想着通过拾落儿能真正贴补点家用,大人表扬我,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这孩子会过日子,靠谱儿”。
一晃四五十年过去了,童年拾落儿的快乐往事,依然时常在岁月深处闪光。拾落儿,不仅让我体会了生活的艰辛,尝到了劳动的快乐,还使节俭和劳动的意识很早就在心里扎下了根。
一年一度秋风劲,又到天高云淡时。家乡的土地上,可否还有拾落儿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