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温不作惊人语,大度自然是真雄”

——朱德的诗歌创作及其艺术特色

江泰然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2年10月21日 第 A12 版 )

  朱德不但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而且是杰出的诗人。茅盾盛赞他“这位名震中外的将军有很高的文学素养”。1948年5月,陈毅在《濮阳会议有作》一诗中,对朱德作了质朴而崇高的评价:“温温不作惊人语,大度自然是真雄。”朱德诗歌多为关注现实,反映中国革命和建设事业,抒发爱党爱国情怀之作,其诗风敦厚平实,但于平实中突显壮阔的时代底色和气韵陈雄之风。总的来说,朱德的诗歌主要有以下特点。
  创作数量多质量高
  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到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朱德创作了许多气壮山河、抒发个人情怀的诗篇,数量甚丰。人民文学出版社和中央文献出版社曾多次出版他的诗集。如:1963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朱德诗选集》,收入了他从1939年至1962年间的诗作76首;1977年,《朱德诗选集》再版印刷,引起了诗坛强烈反响。1986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朱德诗词选》。2003年,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了《朱德诗词集》,收入朱德诗词159首。2007年,中央文献出版社隆重推出了《朱德诗词集(新编本)》,收入其诗词550首。此外,还有不少优秀作品未被选入这些诗集。
  朱德的诗歌创作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五四运动前,从1906年考入顺庆府中学堂至1922年去德国留学时期,表达他忧国忧民探索革命真理的心愿;第二阶段是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写他参与并领导人民革命战争的切身感受;第三阶段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大都反映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的精神风貌。其中也有一些怀旧和悼念战友的诗篇。
  朱德的诗歌,朴实而不尚华丽,质直而不事雕琢。既有豪放之意韵,又有敦厚之风骨。五言、七言并存,格律、自由兼有。其诗律对仗严谨、平仄押韵规范;托志于言,寓史于诗,景中述事,情蕴哲理。成就最高的是五言律诗和七言律诗,其代表作分别为《游七星岩》和《太行春感》。其中前者为诗家评价最高,最为脍炙人口:“七星降人间,仙姿实可攀。久居高要地,仍是发冲冠。开心才见胆,破腹任人钻。腹中天地阔,常有渡人船。”
  文如其人,读朱德的诗作,能体味到他的伟大正直、英勇刚毅、宽厚仁慈。
  创作题材丰富多样
  朱德从事军事活动的时间既早又长,从1909年到新中国成立,中国革命风起云涌、波澜壮阔的历程在朱德诗作中都有较为形象的展现。反映战争、怀念先烈、颂扬中国共产党、赞美祖国、讴歌人民是其诗作的基本题材。
  深切感受人民革命战争。在党和人民军队的创立与发展过程中,在中国革命的各个历史阶段,几乎在他的诗作中都有反映,这固然与他的革命军人生涯有关,更重要的是他对人民革命战争有着深邃的思考和切身感受。如在抗日战争时期创作的系列诗篇,都抒写了中华民族英勇不屈抗击侵略者的大无畏精神,揭示了人民战争必然胜利的历史趋势。
  歌颂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和英雄的人民。朱德对党无限忠诚,对人民无限热爱,这些感受也融入他的诗作中。如《纪念党的四十周年》(首篇):“工人有党气掀天,战斗曾经四十年。三座大山齐推倒,两重革命一肩担。”以及《党领导南昌起义》《红军会师井冈山》《遵义会议》《寄南征诸将》《过峨眉县》《沪西人造纤维厂》《重访延边》等,可谓是举不胜举。
  怀念革命先烈和盛赞亲密战友。如《悼左权同志》:“名将以身殉国家,愿拼热血卫吾华。太行浩气传千古,留得清漳吐血花。”此外还有怀念罗荣桓、赞美刘伯承和景仰毛泽东的诗篇,以及战友之间的唱和诗。这些诗歌凝聚了诗人的无限深情。尤其是那些怀念战友的诗篇,字字情真意切,句句感人心脾。
  赞美祖国的锦绣山河和旖旎风光。这类作品绝大部分创作于新中国成立后,朱德利用到基层调查之隙,或疗养之机,踏遍祖国的山山水水,也留下了一首首风景如画的诗章。如《含鄱口看鄱阳湖》:“汉阳峰对五老峰,含鄱楼口据当中。鄱阳湖上风光好,云雾来时看不通。”以及《游千山风景区》《从化温泉》《游含鄱亭》《骊山》《北行纪事》等。
  领略异国风情和抒发内心感怀。新中国成立后,朱德出访了一些同新中国建交的国家,写下了一首首涉及异国题材的诗篇,如《喀尔巴阡山》《巴库石油城》《兄弟国家》《赴波兰途中》《赞华沙》《访匈牙利》《三上列宁山》等。《车过图们江怀朝战》等篇则表达了中国人民的革命英雄主义气概和国际主义精神。
  政治和艺术的完美结合
  朱德主张文艺要做到政治和艺术完美结合。1950年1月1日,朱德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成立大会上,向新中国的艺术家提出了衷心希望:文艺要有正确的政治方向,还要有高度的艺术水平,要做到政治和艺术的完美结合。
  朱德的诗歌便体现了政治和艺术相结合的特征。在革命生涯中,朱德始终担任中国共产党和人民军队的重要领导职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元勋。作为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其很多诗作都具有丰富的政治内涵。如《红军会师井冈山》:“红军会萃井冈山,主力形成在此间。领导有方经百炼,人民专政靠兵权。”高度重视人民军队的重要作用。写于抗日战争时期的《出太行》和《赠友人》,“群峰壁立太行头,天险黄河一望收。两岸烽烟红似火,此行当可慰同仇”“北华收复赖群雄,猛士如云唱大风。自信挥戈能退日,河山依旧战旗红”,赞颂了驱除倭酋的广大中国民众的伟大力量。以上诗篇皆为政治性和艺术性完美结合的典范,一方面表达了中国必胜、人民必胜的坚定信念,表现了卓越的政治远见。另一方面,体现了诗作的艺术风格:遣词简洁,说理明白畅晓;擅长用典,纵览古今对比;气势雄浑,表达酣畅淋漓,体现了诗人驾驭语言的高超能力。
  叙事平实与气韵陈雄的有机融合。朱德的诗节奏强、意境深、气势宏、哲理浓。崇高而平易,豪迈而质朴,是朱德诗歌的显著特色。朱德崇尚杜甫,并多次用杜甫的诗韵作诗。杜诗工于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朱德的诗也善用这样的表达手法,具有现实主义的特征。如写于1939年春的《太行春感》,诗中曰:远望春光镇日阴,太行高耸气森森。忠肝不洒中原泪,壮志坚持北伐心。百战新师惊贼胆,三年苦斗献吾身。从来燕赵多豪杰,驱逐倭儿共一樽。朱德的这首诗真实地反映了中国人民的英勇抗战,1939年是全面抗战爆发的第三年,国民党积极反共、消极抗战,日寇疯狂进攻中共敌后抗日根据地。面对这样严峻的斗争形势,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坚持敌后抗日斗争,给敌人以沉重打击。此诗描写了当时太行山区抗日根据地广大抗日军民浴血奋战的斗争局面,歌颂了威震敌胆的抗日武装,抒发了“苦斗献吾身”的英雄情怀。现实主义的笔法背后是诗人作为政治家、军事家的豪迈气概。
  朱德崇尚杜甫,擅长古风;同时,也喜欢白居易的“元和体”,从他的诗作中可以看出白氏诗风的质朴印痕。朱德的诗歌多用直叙其事、直抒胸臆的白描手法,语意明快,题旨显豁,境界全出。比如,作于1942年7月的《游南泥湾》,“远望树森森,清风生林表。白浪满青山,绿叶栖黄鸟”“薰风拂面来,有似江南好。散步咏晚凉,明月挂树杪”。比如作于1960年的《上东山》和《登西湖南高峰》,“登峰直上画楼台,春色满城眼底开。四面青山围屋海,花溪绿水向东来”“登上南高峰,钱塘在眼中。回首西湖望,江山锦绣同”。诗句朴实平和,但意境深远、格局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