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柳青如何坚守初心
韩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9月13日 第 A12 版 )




1952年,已经创作了小说《种谷记》《铜墙铁壁》,可以说是功成名就的作家柳青,放弃北京的优越工作,扎根陕西农村搞创作,并且还“自断后路”,将户口也落在村里,这让很多人都难以理解。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将《创业史》创作之前已经完稿的描写产棉区治虫害的作品,毫不吝惜地付之一炬,只因感觉没法令自己满意,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这段曲折的故事,正是柳青《创业史》取得巨大成功的原因。扎根皇甫村写作的十年,生动地反映出接地气的人民作家,同时也是共产党员的柳青对初心的坚守。
柳青,原名刘蕴华,1916年出生在陕北吴堡县寺沟村一个农民家庭,兵荒马乱的岁月,贫寒的家境,使他一出生就经历了不少磨难。柳青的一生跌宕起伏,经历了中国革命、建设波澜壮阔的岁月。革命战争时期,柳青先后在陕甘宁边区、晋冀鲁豫边区从事文化工作。1950年代农业合作化时期,柳青由北京回到陕西,一方面投入火热的社会主义建设,另一方面苦心孤诣地创作新的小说。
柳青为什么非得常驻乡村,又为什么对自己的新作要求如此严苛?回答这些问题,不能不回到他的成长经历。柳青出身贫寒,为人非常质朴,他对农村农民的艰苦生活有着真切的感受。抗战时期,柳青曾两次到延安工作和生活,虽然已外出学习、工作多年,但在延安的柳青却显得很“土气”,从气质到外表都像个来自农村的老乡。1942年,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发表了讲话,号召文艺工作者走出书斋,走向工农群众,随后,延安的各种文艺机构解散,作家走向基层。本来就对农村充满感情并且多次下乡工作的柳青,很快响应号召,返回陕北米脂深入农村生活,一方面承担革命工作,另一方面寻找创作灵感。这次下乡工作的经历,更加增进了他对陕北农村的认识,增强了对农民的感情。因此,“米脂三年”被称为柳青创作的另一所学校,即“生活的学校”。合作化时期的驻村,正与柳青文学创作的这一段“前史”紧密相关,而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也在时时激励着柳青不忘写作的初心,正如他后来和女儿刘可风的谈话中所说的,《讲话》是人类进步文学的优良传统,《讲话》是同中国的抗日战争、根据地建设实际情况结合起来的最生动的典范。
扎根农村,紧贴着农民、农事写作的方式,正是柳青一心为民、反映人民声音的真实写照。柳青文学创作的态度极其认真,他深入群众、体验生活,是真的把自己摆进去,与农民同甘共苦,而绝不赞成那种浮光掠影的“体验”。对那种只是到领导机关聊聊,“吃两顿饭就算是深入过”的人,他是十分鄙夷的。所以,在《创业史》创作中,他不仅常年居住在皇甫村,还穿上农民最普通的布衫,身体力行地参与村里的各项事务,真正地作为一个农民去观察、去感悟。也因此,柳青得到了群众的信任,农民们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跟他说。
柳青的特殊,在于他不仅是一个优秀的作家,更是一个对人民群众充满感情的党员干部,这两重身份,又融合于他对文学艺术的独特理解。柳青说:“真正的革命作家永远也不会把艺术当作目的。”“真正的进步作家,在每个时代里,都是为推动社会前进而拿起笔来的。”所以,柳青所理解的文学,不仅是专业分工的“文学”;他理解的作家,也不仅是超然生活的写作者。在他看来,文学要记录真实的生活,还要推动社会进步,提升人民的思想。作家需要置身于生活之中,甚至参与社会发展的进程。皇甫村的柳青,关心农民生产生活,积极参与合作化运动,多次捐出自己的稿酬帮助皇甫村发展,这些做法正是他这些思想的体现。
无论是作为作家,还是作为共产党员,柳青的初心,除了一心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还始终坚持了实事求是的科学立场。创作中,他反复地打磨、修改,甚至不惜烧毁书稿,最主要的,就是因为他感觉自己的作品没能完全真实地写出农民、农村,对不起自己的良知。在农村工作中,柳青也始终坚持实事求是、反对浮夸,他对皇甫村的干部说,“咱不吹牛,贵贱不能骗人,共产党讲实事求是,你一吹牛,人家就不信你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在柳青的心里占有至高无上的位置,当村民在工作遇到困惑时,柳青问他:“你这样做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不?”得到肯定回答后,柳青说:“你做工作只要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就行了,不是为了表扬。”可见,在柳青看来,工作中务实求真是一种方式,它的根本目的,还是人民的幸福,国家的进步,这才是共产党人该有的品格。为了求得表扬,为了升官,弄虚作假,不顾客观真实,就损害了人民的利益、国家的利益,更背弃了共产党员的根本理想。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谈及柳青,号召党政干部学习柳青,他这样讲道:“(柳青)就跟关中老百姓一样,穿着啊、打扮啊,连容颜都一样。他就是长期在农民里面,对他们非常了解。中央的文件下来了,他就知道他的房东老大娘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很了解老百姓的想法。”柳青扎根农村,熟悉农民,透露的是服务人民、推动时代进步的写作初心,它在本质上就是一种共产党人的人民情怀、家国情怀,永远不要忘了我们为何而来,又是为谁而来,这也是柳青带给我们的重要启示。也因此,半个世纪之后,回顾柳青扎根农村创作《创业史》的真实经历,探寻他的精神品质与心路历程,对于今天我们的党员干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具有尤为重要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