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与人生
——观海遐想
宋惠昌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5年04月27日 第 A16 版 )
我出生在山东渤海的一个小岛上,就是庙岛群岛(现在的长岛县)三十二个岛屿中的一个岛,据说,今天的庙岛群岛就是传说中的所谓蓬莱仙岛。我家住在海边上,开门就能够看见大海,记得小时候常常随爷爷的打鱼船到海里去,大海的汹涌波涛,海天一体的一望无际,海上渔民劳动的风险,等等,给我终生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成年后,又看到过不少的大洋、大海,特别是这些年到国内外各地旅游,常常是漂洋过海,近观了世界上一些著名的大洋、大海,除了中国美丽的东海、南海、渤海,娇小的日本东京湾,还有广漠的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令人神往的地中海、波罗的海,等等。这些经历,又加深了我对大海的认识,观海的遐想,对我的思维方式以及相应的人生哲学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人们常常用诸如排山倒海、沧海横流、白浪滔天、惊涛骇浪等词句,来形容大海的特点。大海的这个特点是什么?概括言之,就是气势磅薄,或者说气势宏伟。大海的气势,对做人是一种启发。我们在人事的经验教训中,会有这样的感触,那些遇事束手束脚,小手小脚,心胸狭隘,总是对鼻子底下那点事斤斤计较,看不远,放不开,这种人混饭吃可以,但是,他们却很难干出什么像样的事业。
相反地,人生于世,想干一番大事业,不但要有真本事,有高智慧,还要有大气势。据一位与孙中山先生交谈过的人说,他在与孙先生的谈话中,感受到一种过人的气势,而正是这种过人的气势,造就了一番过人的事业。这就是说,要有大视野,大手笔,雷厉风行,大刀阔斧,拿出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才能披荆斩棘,建功立业。沧海的气势,正蕴含着这样一种人生哲理。
海洋的景观,一眼望去,无边无际,海上、海中、海底,是一个巨大的丰富多彩的动植物世界,通过对海洋的探测、研究,人们越来越认识到,海洋是人类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一个大宝库,等待着我们去开发。海洋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大宝库呢?这就是因为它有着几乎是无限的容量。
我们在学习方面的经验教训说明,要想自己的思想越来越丰富,就要尽可能多地吸取各种各样的知识营养,甚至应该兼收并蓄。这样,才有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的基础。否则,一个人如果在猎取知识的过程中,忌讳多多,这也不能研究,那也不许探索,接触一点不同的、新奇的东西,就生怕被“污染”、被“毒害”,那结果会是什么样呢?他的头脑中,很可能就剩下几条干巴巴的无用教条了,甚至他的头脑中,会变得空空如也。这就是说,那种头脑容不下不同的东西的人,很可能变成一种思想贫乏的人。而这种思想僵硬、思维单一的人,在如此复杂多变的世界上,怎么能够生存下去呢?
大海的容量与能量之间关系的道理告诉我们,在一定的意义上可以说,一个人的能量,取决于他的思想的容量。
大海,与它的容量相联系的,是它的深广。大海究竟有多深,有多宽,科学家们的测量,一再告诉了我们一些令人吃惊的数字。无限深广——高深莫测,这是我们对大海的又一个观感。人们常常以海洋和天空来比喻人的胸怀。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过,人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自由地纵横驰骋,须知,不但要有能力,还需要有胸怀。没有海洋、天空那样的胸怀,是很难在大环境中有所作为的。
我们的人生经验说明,与海洋、天空相比,人的胸怀是动态的,不少人的胸怀随着他的客观环境的改变而变化,有的时候,还随着自己情绪的改变而不断地变化。比如说,有一些人,思想浅薄,目光短浅,胸襟狭隘,一点刺激、一点反对、甚至一点异议,都受不了;许多人则有比较深厚的思想修养,因而视野开阔,胸怀宽广,有很大的容人之量,他们在异议、刺激、反对的环境中,能够坦然自若,平静处事。要成就大事,必须有大人之量。
当我们走到大海边的时候,一眼望去,有的海岸是银白的细砂,或者是金黄的细砂,或者是卵石的海岸,也有些是巨石的岸边。实际上,这些不同的岸边,反映的是海洋的漫长历史——由巨石而卵石,由卵石而细砂,是海浪对岩石经久不息的冲洗、磨砺过程的不同产物。这说明,就是再坚硬的顽石,在海浪不断地激烈冲击中,也会变成漂亮的卵石、光彩夺目的金银色细砂。这是大海的威风,也是时间的力量。
人的成长不也是这样一种过程吗?你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和奋斗,就必须能够经受得住人间风浪的洗礼、磨砺;同样道理,你要改变这个世界,那么,你就必须接受这个世界对你的改变。人们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历史事实:时间的风雨将改变我们的一切。当然,同样的事实是,我们正是在改变自己的过程中,不断地改变了这个世界。
我们只能在改变自己的过程中,来改变世界;同时,改变了的世界,也必将改变我们。这就是人生哲学的辩证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