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江南:旧日时光中的背影

吴一蝶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4年05月12日 第 A16 版 )

  近读刘士林先生的《吴山越水海风里》,开卷自有一股清新宜人的书卷气扑面而来。“此身合是诗人未”“君家正在吴门住”“众里寻他千百度”“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标题自有诗味。开头的小诗:“海风吹皱了/你光洁的额头和眼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但心灵之门始终敞开/深静无垠,鱼龙潜跃。”只是区区几句,就给人留下了光影斑驳的映像,暗示了这本书的气质:优雅忧郁。而当我翻过最后一章,合上,重新审视它的题目时,却发现原来的字迹已经模糊,心头只留下了远去的江南,那旧日时光中的背影。
  远去的江南是什么样的江南?
  江南,就地理范围而言,指的是长江以南、明清两代时期定名的“八府十州”。在现代,江南更是以长江三角洲地区为依托,发展成为了我国经济文化教育相当发达的地区。但本书的江南,更多的是文化上的江南。何谓文化江南?作者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吴文化”“越文化”以及“海派文化”的三合一体。三者的有机结合、相辅相成,才构成了常人心目中符号化的江南。
  而远去的江南,在文化江南的基础上,还要加上对江南诗性文化的追忆和怀恋。此江南,只合在梦中与其相逢。因为它并不是简单的江浙沪城市附带其文化,而是中国南北诗性文化中的南方代表——江南诗性文化的凝结。作者在“齐鲁伦理文化与江南诗性文化的互渗”中谈到了这一远去的江南。齐鲁中原之地的文化,属于伦理人文,而江南地方的文化,是诗性文化,更多偏向于审美的人文。因而,江南的几座代表性城市,自然带上了诗化的色彩。
  南京,气质深沉,诚如书中所言:“尽管在颜面上仍不失大家闺秀的庄重和整饬,但由于建立在对内心失败和绝望的压抑之上,因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正阳光起来。”这段话,我想凡是在南京居住过的人,都无法轻易否认。还有苏州,作者直接给出了标题:一个花园城市的隐忧。刘士林先生对这几座江南城市的分析和定义,都相当精准。但让我更加在意的,则是他把它们都化作了远去的江南剪影。
  南京,是英雄割据虽已矣,文采风流今尚存;苏州,是“深巷明朝卖杏花”的旧梦重温;南通,则是豪情只剩了一襟晚照。当然,这些都不过是现代江南城市的转变所带来的旧日落寞。在作者笔下,我们看到的是对城市现状智慧的思索,感受到的却是深沉的无奈和悲哀。他写南京,说反对把南京绑上历史的包袱,建议读者去夫子庙和新街口走一遭,感受南京人丰富的、快乐的充满诗意的日常生活节奏。可我读到这里,心头除了涌现出一幕幕温馨的生活场景,还感到了回忆的哀伤。确实,这没什么可悲的。但远去的江南和它一切的美好,正在道路的转角向人们道别。“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它,还有他们分明是这样说的。
  远去的江南走到哪里去了?
  远去的江南,不是历史长河中被湮没的浪花,它此时此刻,依然在我们的身边,只不过,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江南。如同人类的成长,江南的成长也有过去、现在和未来。在“文化江南的当代传承与开发”这一章节中,作者给出了远去的江南,其前行的可能方向。他从世界城市发展背景、国家战略需要、城市文化培养等方面逐一探讨,从多视角分析研究江南文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现代江南的构建蓝图。如能合理规划、尊重传统,江南的未来依然能够入旧人梦来。这大概是在他心目中,江南的最好结局了。但愿若是。
  那么,远去的江南又留下了些什么?
  读完全书,我的答案是,江南的人。江南的人,既包括这里生活过的人们,也涵盖了那些保有梦中江南的多情人。书中“为江南文化所化之人”这一章节给我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在这一章节里,作者将江南诗性文化理念与精神的历史承载者和创造者呼为“为江南文化所化之人”。从古至今,人来客往的江南养育了一批又一批为江南文化所化之人,他们留下江南的诗、江南的文、江南的精神,然后离开。之后,又通过创造出来的江南符号,进一步感化旁人,吸引他们逗留,启发他们沉思。到最后,江南变成了“吴山越水海风”,而一代代的江南人,为其所感为其所迷。他们目送着远去的江南成为现在的江南,只在心底留有怀念。刘士林先生正是这样的人。读过了他的书的我们,也是。
  每一本书都有自己独特的色彩。《吴山越水海风里》对我而言,是橙色的。大概它很适合在下午的光照下阅读,又或许是因为那满布书页的淡淡忧郁。总之,过去的东西,远去的江南,无一不是唯美的,但不致使人落泪。就像在人生的道路上前进的人们,心中涌起的是甜蜜的感伤,以及难以言说的幸福。那个远去的江南,正是如此。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