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笔下的安西

段培华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6年11月06日 第 12 版 )

公元640年,唐太宗于西州交河城设置安西都护府。唐高宗时安西都护府的管辖地达到最大规模,包括天山南北、西至波斯的广大地域。公元718年,唐玄宗设置安西四镇节度经略使,下辖龟兹、焉耆、疏勒、于阗四镇。在历史上,安西四镇发挥了保障丝绸之路畅通、巩固西北防务、维护唐朝对西域的有效管辖作用。唐代诗人王维的一首七言绝句《送元二使安西》让后世对安西有了更为深刻的印象。大唐尚武,涌现出王昌龄、岑参、高适等很多以写边塞诗见长的诗人,安西是他们笔下常见的地名。但人们却常常忽视了不以边塞诗见长的杜甫,也在其诗中多次提到安西,他以沉郁顿挫的诗句呈现出唐朝安西的另一种风采。

杜甫诗中多次出现交河。在他的笔下,安西是遥远的,而且环境艰苦。他在《前出塞九首》其一中写道,“戚戚去故里,悠悠赴交河”,在《高都护骢马行》中写道,“腕促蹄高如踣铁,交河几蹴曾冰裂”“功成惠养随所致,飘飘远自流沙至”,形容安西远在西北的流沙、荒漠之地,而且冬天极其寒冷。杜甫的描绘是符合实际情况的。唐朝时,从长安往西出发,行至万里仍在唐境内。据宋人撰写的《南部新书》记载:“(唐长安城)开远门外立堠,云西去安西九千九百里,以示戎人不为万里之行。”意思是说,当时朝廷为了不让西行之人畏惧路途遥远,特地公告,从长安往西只有九千九百里,没有万里之遥。

杜甫笔下的安西军锐不可当。虽然杜甫没有到过安西,但他在长安见过安西都护高仙芝,也曾在华州见过安西的军队。他在《高都护骢马行》中写道,“安西都护胡青骢,声价欻然来向东。此马临阵久无敌,与人一心成大功”,称赞高仙芝和他的骢马临阵无敌,一起建功立业。诗中还写道,“长安壮儿不敢骑,走过掣电倾城知”,通过评价骏马的神勇来盛赞高仙芝的英武不凡。当时,高仙芝远征小勃律,立下了赫赫战功。安史之乱爆发后,大唐征调安西军队赴中原平叛,杜甫因此写了两首关于安西军的诗。他在《观安西兵过赴关中待命二首》其一中写道,“四镇富精锐,摧锋皆绝伦。还闻献士卒,足以静风尘。老马夜知道,苍鹰饥著人。临危经久战,用急始如神”,对安西军的勇猛善战充满赞赏。事实证明,大唐能最终平定安史之乱,安西军起到了重要作用,可以说,杜甫的描述和赞誉相当客观。

杜甫诗中的安西军队忠于大唐、军纪严明。杜甫在《观安西兵过赴关中待命二首》其二中写道,“奇兵不在众,万马救中原。谈笑无河北,心肝奉至尊。孤云随杀气,飞鸟避辕门。竟日留欢乐,城池未觉喧”。不同于其他藩镇军队,安西军是最忠于唐朝的军队之一。安史之乱后,赴中原平叛的安西军奋力与安史叛军作战,立下大功;留在安西的安西军,由于大唐逐渐丢失了河西、陇右,与长安长期失去联系,安西与中原通道断绝,但是安西的孤军仍然高举大唐的旗帜,坚守边关几十年。杜甫笔下的安西军不扰民也符合史实。《旧唐书·李嗣业传》记载:“李嗣业自安西统众万里,威令肃然,所过郡县,秋毫不犯。”值得一提的是,杜甫也敏锐地觉察到安西军队人数不多,只有约万人,这也相当准确。当时安西镇军队只有两万四千人,第一次从安西来的援军不到万人。据《新唐书·列传七十一》载,“肃宗驻灵武,发安西兵,栖筠料精卒七千赴难”。杜甫记录得准确,不愧有“诗史”之名。

与担任过武职的岑参、高适等人不同,杜甫是书生出身的文人,虽然他在困顿失意之时曾表达过想去边塞节度使麾下做一个幕僚的想法,但对杜甫而言,在长安辅佐君王更符合他的志向。他在《送从弟亚赴安西判官》中写道:“吾闻驾鼓车,不合用骐骥。龙吟回其头,夹辅待所致。”杜甫的理想是其《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一诗中所写的那样,希望自己能“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安西的烽火,在杜甫的诗中不曾熄灭,精准的记录也为后世保留下鲜活的史实细节。那些关于疆域遥远的感叹,关于安西将领的赞誉,关于家国兴亡的思考,跨越千载,读之依然能感受到他那份沉甸甸的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