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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弥漫好个秋
孙菊红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6年10月02日 第 08 版 )
风景这边独好,在杭州人心里,怎样形容杭州秋日的好都不为过。
漫步在林荫覆盖的小道上,我只觉减了夏的三分燥热,微风过处是迷人的暖意和醉人的馨香。
若说暖意,想必从杭州宝石山往下眺望便更有体会。那些层层叠叠错落分布在西湖边的绿植,平日里总是一身浓翠,然而在这醉人的秋风温柔轻抚下,仿佛一夜之间,就噌噌地换上了一身五彩的新衣。这新衣是这样的惹眼:绿中抹点黄,黄里带点金,金里透着红,红里铺上橙……一个个都似乎褪去了矜持,争奇斗艳,尽情展现美的身姿、美的风韵。如是这般大幅铺陈的暖色扑面而来,只觉风也暖暖的,景也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漫步而行,不断有新的发现。空气中会忽然飘来似有似无的花香,像远处传来的缥缈的歌声。原本疲惫的人,顿时也觉神清气爽。
循着花香一路走,边上不时蹦出几棵活泼泼的桂花树,尽情伸展着大伞般蓬松的树枝,婆娑着点点树影。
向前凑近,香味愈发浓郁,只见层层叠叠的椭圆形绿叶上面,点缀着密密麻麻的金黄色桂花:一簇簇、一丛丛……像可爱的孩子般,探出小脑袋,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偶尔也有几个落单的,固然身子略显单薄,但照旧自信地伸出四片小小的米黄色花瓣,花瓣上间或还透着点点凝露,迎风起舞,仿佛在说,“看我看我”。
桂花与杭州的缘分足够深,因而成为杭州的市花。西湖西南的满觉陇是杭州最知名的赏桂胜地,沿途山道7000多株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等次第分布,树龄最长的已经超过200年。据说满觉陇种植桂花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吴越时期。明代高濂专门写过一篇《满家巷赏桂花》,里面记载“一村以市花为业,各省取给于此”,讲的就是当年这一带以贩卖桂花为生的热闹光景,彼时全国的桂花都从这里进货。清代丁立诚在《满觉陇担桂》中写道,“桂花蒸过花信动,桂花开遍满觉陇。卖花人试卖花声,一路桂花香进城”,描绘了满觉陇桂花盛开、卖花人吆喝卖花的动人景致。如今,每当丹桂飘香的季节,大拨游人也会乘兴而来,赴一场桂香之约。秋风轻轻吹拂,桂花扑簌簌往下飘落,游人们惬意地坐在桂花树下,沏一壶氤氲缭绕的桂花龙井,尝一尝清甜软糯的桂花糕,静静享受这一段宁谧温馨的休憩时光。
桂花开在秋日,自古文人墨客写秋无数,诗词中自然少不了杭州城里的桂花。每到这个时节,桂花香漫过湖堤古寺,飘进街巷庭院,他们便踏月寻桂、折花赠友,让纤巧的桂花,不仅成为秋日的独特风物,更承载清雅的志趣。比如,唐代白居易在杭州担任刺史期间,多次观赏桂花。他的“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之句,将杭州秋日最富诗意的两幅画面永恒定格。唐代宋之问在游览灵隐寺时,大笔一挥,写下“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的名句,描绘中秋前后桂花开放、香气弥漫的美好景象。北宋苏轼则于中秋刚过的八月十七日,将桂花赠与当时的杭州知州杨元素,并附上诗句“月缺霜浓细蕊干,此花元属玉堂仙”,祝愿挚友的才华不被埋没,据说这在宋代是文人间的顶级雅礼。宋代郭祥正在《和杨公济钱塘西湖百题·香林洞》中写道,“幽香来近远,此洞接蟾宫。欲借飞翰去,聊乘桂子风”,描绘西湖周边幽香远溢、仿佛联通月宫的悠远意境。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情境,一缕桂香,穿越了千年笔墨,成为镌刻在杭城山水间的独特意象。凉风习习,暗香浮动,身处杭城、诗意栖居的我,享受着太平盛世的美好生活,只觉得杭州的秋是如此热闹、欢欣而又温暖。桂香幽幽,千载流芳,既是大自然对之江大地的馈赠,更是美丽杭州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注脚。草木自然生长,烟火安然相伴,正所谓“桂香弥漫好个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