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中的治理智慧
韩晓辉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6年10月02日 第 08 版 )
《尚书》书名的意思是“上古的书”,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历史文献汇编,被称为“政书之祖,史书之源”。《尚书》中的多数篇目记录了上古君王的军政诰令和君臣间的谈话,是一部蕴含深刻治理智慧的古代经典。
首先,《尚书》中的治理智慧在于其鲜明的道德取向,将“德”作为治国的价值引领,重视修德自省。《尧典》开篇即言,尧“克明俊德,以亲九族”,赞美尧能发扬大德,使家族亲密和睦。《咸有一德》中伊尹训诫太甲:“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伊尹指出上天难信,天命无常,如果能经常修德,就可以保有君位,如果不能经常修德,九州就会丧失。那么“德”又有何具体体现?《皋陶谟》记载,皋陶曰“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清晰地阐发了“德”的内涵,指出了贤德之人的必备品格。《太甲下》则直接点明“德”是治乱兴衰的关键,警示“德惟治,否德乱”,有德则天下安定,无德则天下混乱。《咸有一德》讲道“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意思是说并不是商朝主动去求取下民,而是天下百姓自愿归向德行纯一的人。由此可见,在《尚书》的治理观念中,修德始终居于首位,主张以德率政、以德服众、以德安民。
其次,《尚书》的民本思想是其治理智慧的鲜明特征。“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见于《五子之歌》,“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意思是伟大的祖先有明训,民众可以亲近,不可看轻。民众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能安宁。紧接着发出反问:“为人上者,奈何不敬?”再次强调了“敬民”的主张。在《皋陶谟》中,皋陶提出“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认为上天的视听、赏罚皆依从臣民的意愿;《泰誓中》周武王“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的论述与之呼应,表达了天意与民意相通,执政者应重视百姓的意愿和生活状况的主张。
同时,《尚书》阐释了施政的重点是“养民”,《大禹谟》中禹向舜进言“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明确指出统治者的一切为政举措,都必须以有利于民生为出发点,还提出“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强调统治者要端正德行、物尽其用、富足百姓,并协调推进这三件事才能达到治理的效果。《大禹谟》中舜告诫禹“可爱非君?可畏非民?”《太甲中》伊尹告诫太甲“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都深刻阐明君民相依的关系,体现了重视民众的思想。
《尚书》记载,商代的君主在治理实践中也比较重视民众利益。如《仲虺之诰》称商汤“克宽克仁,彰信兆民”,《伊训》也记载其“代虐以宽,兆民允怀”,凭借宽厚之德赢得了民众的拥护;《盘庚上》中讲到商王盘庚还向贵族大臣们提出“施实德于民”的要求,让他们把实际的好处施给老百姓。
再次,《尚书》中的治理智慧更体现为倡导可落地的治理方略、制度设计与施政作风。高度重视任贤,《舜典》记载“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说舜帝三年考察一次政绩,考察三次后,罢免昏庸的官员,提拔贤明的官员。《咸有一德》中,伊尹告诫太甲“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意思是要善于用人,任用官吏必须以贤德与才能为标准,身边的辅佐大臣更要选用德才兼备之人。《武成》中,武王提出新政权建立后的措施,明确“建官惟贤,位事惟能”,指出设立官职要任用贤才,安排职位要贴合能力,做到人岗相适、人尽其才。《君奭》中,周公列举商代成汤、太甲、武丁等君主的故事,他们因任用伊尹、甘盘等贤臣而兴盛,强调贤臣对治国的重要性。《皋陶谟》中皋陶提出“在知人,在安民”,强调治国者首要在于明辨、任用人才,进而让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安稳。
《尚书》主张德主刑辅,强调刑罚的谨慎使用。《吕刑》辨析了“德”与“刑”的关系,指出“德”是根本,“刑”只是德政的辅助。“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施用刑罚只是为了辅助德教。《康诰》提出“明德慎罚”,强调要彰显德行、谨慎用刑,实现教化与惩戒的有机结合。《大禹谟》进一步要求执政者必须尚德慎罚,“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其中还倡导“刑期于无刑”,即通过德政减少犯罪,最终实现“民协于中”的治理境界。这要求执政者避免严刑峻法,以德政引导社会向善、规范秩序。
实干亦是《尚书》施政理念的要求。《太甲上》强调“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要求执政者勤俭节约、胸怀长远、脚踏实地。《舜典》记载,舜帝对禹说“汝平水土,惟时懋哉”,鼓励禹继续勤勉实干。《舜典》还记载:“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一方面要求官员向上级面陈自己的施政思路与履职情况;另一方面要求执政者以事实和成果为依据,明晰考察、严格检验官员的言论,验证其实际政绩。考核合格后,以车马和衣物作为酬劳与表彰,充分调动官员恪尽职守的积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