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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村志、记忆与现实
孙英臣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10月01日 第 A12 版 )
在河北省石家庄市西北郊,千年古刹毗卢寺的东边,有一个文字记载可追溯至东汉的村落,叫作后杜北村。她是我的故乡,是我走了一辈子也未曾真正离开的地方。
今年7月下旬,后杜北村村干部孙同志给我打电话,说是村里要出一本《后杜北村志》,约我为村志写一篇序。由于我去年被评为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今年又当选为河北省优秀共产党员,在乡亲们眼里大小算是个“人物”,故此对我高看一眼,把作序的荣光加在我头上,我自然不能推辞。
为了不辜负父老乡亲的重托,我在作序之前先把村志清样认真读了一遍。通览村志后发现,我的家乡竟然藏着许多我从前毫不知情的物事。譬如,明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重修毗卢寺碑,记载了后杜北村名的来历:因东汉光武帝刘秀在此地马肚子下藏过身,故名“肚避”,后演化为“杜壁”“杜北”。我以前还纳闷儿,为什么我们村里一家杜姓没有,村名却冠以“杜”,如今这个谜底解开了。再譬如,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1948年曾在这个村庄驻扎,早先听父亲讲,被我军俘获后投诚的日本军医一家人在我家住过两年,想来他们应该是该院的外籍军医。又譬如,20世纪70年代初,少儿时代的我对村里唯一一台黑白电视机情有独钟,几乎每晚都跑到电工房跟大人们一同看电视,被电工孙师傅戏称为“小电视迷”,原来给我打开外面世界窗口的这台电视机,是1969年各生产队集资购买的。
如果说村志里的家乡熟悉而又陌生,那么浏览村志之际,那个可亲可感可触摸的村庄,在我的记忆里悄然苏醒。我是15岁考上高中后离开后杜北村的,更大程度上只是物理意义的离开,此后学习、生活、工作的地方一直离家乡并不太远,而且在后来的岁月里我每年都要回到这里,有时候甚至住上半月20天,但毕竟是离开了。这样久而久之,我记忆里的村庄,最清晰、最鲜活的还是40年前的映像。
我的家乡位于滹沱河故道南岸。由于河道北移,我们村北边绵延十多里都是河滩地,其间有滹沱河支流小清河以及三四道河渠逶迤东去。20世纪60年代,当地驻军部队经过数年开垦,把这片河滩地变成了米粮川,家乡的村庄由此拥有了江南风光,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记得在20世纪70年代,每到盛夏,碧绿的稻田里蛙声一片,清澈见底的小清河河水中游鳞点点。正午时光,我和小伙伴们从桥上纵身一跃,跳进清水河尽情追逐嬉戏,摸鱼,捞蝌蚪。掬一捧水,小小蝌蚪在掌心里快速游动,一不留神,便滑腻腻地从指缝里溜走。等下午上学时,老师在我们胳膊上用指甲轻轻一划,划出印痕的便是不听话下河戏水的孩子,就得受责罚。入夜,部队经常为村里放映露天电影,有时候甚至一连几天每晚都有电影看。放映前先播幻灯片,十几幅宣传片和反映生产生活知识的幻灯片播过后,便开始放映故事片。那时候的天格外蓝,水格外清,日子格外漫长……
村志里的村庄不免枯燥,记忆里的村庄又未免虚幻,最真实、最生动的当然是现实生活里的村庄。改革开放40多年来,我的家乡大踏步地追赶着时代。随着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后杜北村驶入经济社会发展的快车道。不仅农业发展成就喜人,而且乡镇企业、商业、养殖业等均取得长足发展。多年来,村两委带领全体村民积极发展集体经济,努力提高社会保障水平,在党的建设、经济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发展、环境治理、村民福利等方面,都取得了显著成绩。2010年,村民们迁居后杜北小区,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楼房,极大地改善了居住条件;每年给村民按股份分红,发放粮油等福利品;对缴纳医疗保险的村民给予补贴,给60岁以上老人发放老年金,为65岁以上老人免费体检……可以说,父老乡亲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祥和。
有道是“盛世修志”。为了完整保存后杜北村的发展历史、独特文化,增强全体村民的凝聚力、向心力,激励全体村民积极投身于美丽乡村建设,村两委成立村志编纂委员会,历时两年编纂了《后杜北村志》。这部村志不仅为我的家乡留下了一笔精神财富,也将成为父老乡亲热爱家乡、建设家乡的乡土教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