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军事家叔叔粟裕大将
粟刚兵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01月25日 第 A7 版 )

婶婶楚青有时对朋友说:“其实我家的孩子是比较多的!”她说的这个“多”字,除了两个烈士子弟外,也包括我。我自幼跟随祖母生活。新中国成立后,叔叔粟裕把我和祖母接到南京一起生活。从此,我对叔叔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叔叔作为军事家,有他特殊的“文房四宝”,即枪、地图、指北针、望远镜。他有一个非常旧的硬壳指北针,只比五分硬币略大一点,他一直当宝贝收着。四样东西里,他最喜爱的又数枪和地图。
战争岁月里,叔叔枪不离身,即便成为高级指挥员,他也总佩着左轮手枪。新中国成立以后,环境变了,但他仍然爱枪。战斗中缴获的枪、我国制造的枪、外国军事代表团赠送的枪,他保留了好几支。对我国自己设计制造的枪,他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他当总参谋长期间,有一天,他的儿子戎生说:“咱们的枪不好,美国的卡宾枪又轻又灵活。”他沉下面孔说:“你就知道洋人的好!告诉你,咱们自己也有好枪——半自动步枪!我们要立足于用自己的武器消灭敌人。”
1960年,部队赠给他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他十分高兴。由于他左手残疾,不能像健康人一样操枪,就请修理工在下护木上安了一个握把,这样他就可以进行各种姿势的射击了。这支枪也成了他的一件“珍宝”。
叔叔爱地图如命,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地图。在战争年代,每到一个宿营地,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参谋把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挂起来。住在老百姓家时,有的人家房子小,也比较矮,只好从地上沿墙壁挂到梁上。他不仅挂军用地图,还挂全国地图、亚洲地图乃至世界地图。一挂好地图,他就在地图前反复研究起来。他的脑子也是活地图,对地形、地貌、道路、桥梁、江河、湖海、城市、村庄、民情、风俗等了解得一清二楚,连哪里有个坟包都记得。同时,他还要求参谋人员也把地图印在脑子里。他说,地图在军事指挥员的脑子里应该是立体的,不是平面的。叔叔爱枪、爱地图,不仅仅是对过去战斗生活的感情寄托,更是时刻关注着战争风云,为国家的安危而枕戈待发。
叔叔同婶婶平时谈话,多是谈形势谈工作。婶婶曾嗔怪说:“你就不能谈点别的?”叔叔风趣地说:“我们是革命伴侣嘛,经常商量革命工作很正常。”岂止如此,他对自己的几个孩子,也如同“军事父子”。他特别注意培养孩子们吃苦、耐劳、勇敢、顽强的军人气质,要求孩子“吃饭不可挑食、夜行军不可啼哭、饥寒不可叫喊”,否则就会遭到他的呵斥。
他从不让家属坐他的公车。有一次,他让我们去北京的一个地方看戏,离家很远。他按时坐车走了,让他的儿子寒生和我骑车过去。我们骑了很长时间,出了一身汗,到场时戏已开演。叔叔让我们先冲个凉,他到旁边的小卖部给我们一人买一件汗衫,让我们换上。他说:“去看吧,还能看到一点。”
戎生两岁多时,叔叔让他学游泳。他让戎生抱着一段竹筒跳进水里。戎生不敢下水,叔叔就一下子抱起来把他扔下水。戎生五六岁时,他送给戎生一支小手枪玩具,并告诫说:“好好学,长大就当兵。”叔叔生前留给戎生的最后嘱咐,也是关于工作的,他说:“师这一级很重要,连、团、师的锻炼对军队干部极为重要。”
叔叔对我也严格要求。当他听到我读高中后,虽然功课比较好,但仍是“捣蛋鬼”时,心里十分不安。他认为,这同我长期与祖母生活在一起,在祖母的溺爱下成长有密切的关系。于是决心让我转学到北京读书,以“严加管教”。
1959年夏天,他就把我带到北京。暑假里,叔叔亲自为我、戎生和寒生制定了作息制度,安排了学习、劳动和文体活动。后来,我放寒暑假常去北京叔叔家小住。有一次,他说:“以后假期里不要老往北京跑,可以到农村去看看,特别是到老根据地去看看,看看那里人民的衣食住行。”1964年夏天,我到苏北地区过了一个暑假。回来向叔叔汇报在苏北收集到的一些关于新四军巧妙杀敌的故事,特别是在南通芦基港疗养院里,向一位被人们称为“双枪老太婆”的游击队长张妈妈学会了几首民歌,其中一首的前两句就是:“毛主席当家家家富,粟司令打仗仗仗胜!”叔叔立即不让我再说下去,并十分严肃地向我提出一连串的问题:那里一些主要作物的产量提高了多少?人民的生活水平改善了多少?那里人民的子弟兵在革命战争中牺牲了多少?烈士们的家属与遗孤生活得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没有?结果我一条也没答出来,他狠狠地批评我说:“你算是白跑了一趟根据地。”
(摘自2017年第22期《新湘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