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民有道 为民去忧
——张养浩云庄踪迹和他的《三事忠告》
王一秀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12月25日 第 A12 版 )

《鹊华秋色图》描绘的云庄所在地济南北园
张养浩是元代著名政治家、文学家,也是历史上山东济南名士中极为特殊的一位。他的政治思想、对待民生的主张,主要体现在他的《三事忠告》等著作中,时至今天看来仍有许多可借鉴之处。他重修并居住的其祖父时初建的云庄,至今主建筑遂闲堂遗址犹存,就在济南北园柳云社区。
看过赵孟頫名画《鹊华秋色图》的人都清楚,北园是一片优美的沼泽地,荷塘月色,鸟语花香。1295年,赵孟頫作这幅画时,张养浩25岁,他的童年和青年时代深藏于画面的故事里。20多年后,他仕途急流勇退,在风光优美的云庄又居住了8年。
元朝近百年,汉人居高位者,张养浩是典型代表,曾任监察御史、礼部尚书、中书省参知政事等职,可谓显赫一时。他名列元曲七大家,且又是散曲三大家,对后世的文学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张养浩9岁那年,崖山海战,南宋小朝廷最后灭亡。但是在其出生之前的36年里,其所在的北方已处于元政权统治下。
张养浩勤奋读书,十几岁时,他读书昼夜不息,父母担心他太过劳累,不断制止他,他就晚上偷偷读。
700年前的济南城北,青山点点、烟水弥蒙、恬静淡然,张养浩便生活在这里。19岁时,他创造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转折,在济南珍珠泉边写下了《白云楼赋》,自比东海的蛟龙飞舞,欲有一番作为。山东按察使焦遂闻之甚为欣赏,破例接见了他,并推荐他做东平学正。从此,他踏入仕途。大德九年(1305年)被选授为堂邑县尹。在堂邑县尹的职位上,张养浩因为政绩突出盛名远播,所以很快就被召为太子文学,成了当时还是太子的仁宗老师。
延祐五年(1318年),张养浩任礼部尚书,七年被英宗委以参议中书省事,进入了元朝政权的中心。1321年,英宗铺张浪费大办元宵节,张养浩上书制止,他的正直品行受到英宗赏赐,但张养浩却在这一年选择了辞官返乡。
回归故里后,他在济南故宅重新修缮了云庄,潜心经营。此后8年间,他一直没有离开济南、没有离开云庄。朝廷7次召他去做官,他都没有答应。
云庄意境取自唐诗,唐代诗人李邕曾和诗圣杜甫在济南城头北眺湖山,李邕作诗赞美济南北园一带的风光说:“泰山雄地理,巨壑眇云庄”。张养浩在《云庄记》中说,自己的家乡多名山名泉,城北十数里的地方,就是自家的先茔,于是祖父由章丘迁入泉城时,在先茔旁构筑了云庄居住。
云庄面积很大。云庄有梨、杏、桃、柿,是其祖父张山所植。张养浩把这个树林命名为“雪香林”。林边建亭,因为归隐闲适,遂名“绰然亭”。亭前有云锦池,池中豢养苍白二鹤。立奇石两峰,一名为“玉云峰”,一名为“挂月峰”。云庄正厅则取名为“遂闲堂”。他写了《云庄记》:“田园也,第宅也,子孙也,名也,年也,言也,他人求其一而不获者,皆于余具之。是知造物之福于我者,可谓完也。”
陶渊明一直为张养浩所敬仰,为此,他还在宅子边上种了五棵柳树,自号“五柳庄”。从此,五柳庄逐渐演化为当地的村名。至今小清河有五柳闸。
他一边种地一边写作,创作了一首接一首的诗词和散曲,此段时期的作品如《归田类稿》,词集《江湖长短引》和散曲集《云庄休居自适小乐府》等,奠定了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
59岁那年,天历二年(1329年),关中大旱,饥民相食。朝廷再次召他做官去赈灾,这次他没有拒绝,他说,“民苦饥馑,而吾宁不为之起乎?”自己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做事。出发前,张养浩散尽家财,接济周围的贫户,做好了再也不回云庄的准备。然后,沿陇海一线西进。结果因积劳成疾病逝在了救灾的最前线。
他赴救灾任中,一路西行,看多了饥民的惨状,不觉悲从中来,著名的散曲《山坡羊·潼关怀古》喷涌而出: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现实主义的写作,写出了他的巅峰,也写出了元散曲的巅峰。
陕西任上,张养浩去世。关中百姓得知他的死讯都悲哀痛哭。
张养浩的很多为政观念影响至今,近代的许多学者认为他是一个能够与孔子、曾国藩等人并称的政治家、思想家。他的《三事忠告》等著作充分体现了他的政治思想和对待民生的态度。《三事忠告》是《牧民忠告》《风宪忠告》及《庙堂忠告》三书的合称,分别作于不同时期。
他在担任堂邑县尹时作《牧民忠告》,就审理案件、管理下属、救民消灾等问题专门做了议论。他认为,要养民有道,要让孩子有学上,让孝义存于家,要少施行酷虐的法律,官员要洁身自好,只有这样才能做好百姓的事务。3年间,在张养浩的治理下,堂邑县成了农者、商贩、工匠相对富足,老幼遵章守法的好地方,因此他深得百姓爱戴。
成为监察御史后,他敢于直言面谏,为民去忧。他在此时所作的《风宪忠告》和《御史箴》中指出,作为御史,不要沽名钓誉,不要害怕失去官职而做和事佬,不要以小节而弹劾官员,不要无谓的多兴大狱,而应该以“明风纪之要”为己任,刚果正直、激浊扬清。正因为观点鲜明有据,《风宪忠告》和《御史箴》成为后来古代官员推崇的书籍。张养浩主持科举考试,坚持举人唯贤,他所主持选拔的张起岩、许友壬、欧阳玄、杨景行等人,后来都成为治国名臣。当这些新进士登门拜谢他的时候,张养浩却拒而不见。他这种不徇私情的公心,得到了当时和后人的崇尚和认可。
任中书省参知政事时,他写下了《庙堂忠告》,告诫朝廷一定要“重民”。同时,他认为明哲之人,应当急流勇退,所以自己毅然辞官归乡。即便朝廷又几次以高官相召,但只要百姓安居,他就不再出仕。然而当陕西大旱百姓遭难时,张养浩却立即出仕救灾。在陕西,他果断强硬地整顿吏治,杜绝救灾舞弊现象,毫不手软;但面对百姓所受的灾苦,他却痛哭流涕,甚至为了祈雨而长跪不起。他作了《哀流民操》《为民病疫告斗文》等文章,深切关注因为灾害而流亡和生病的百姓,希望他们能够得到安康。
《潼关怀古》和《三事忠告》使得这位杰出的诗人和关心民生疾苦的政治家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在云庄故居前的广场上,至今犹有小学生在朗朗诵读他的《我爱云庄好》:
我爱云庄好,衡门昼寂然。苔香花覆砌,石润竹通泉。
独处蓬为室,闲游杖挂钱。白头乡社里,未觉愧前贤……
绝美的诗句,可以穿透时间,穿过风流云转,抵达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