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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比天大”的山西人
石磊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05月15日 第 A12 版 )

西阎四圣宫元代舞楼
俗语说“戏比天大”,虽然表面上讲的是戏曲从业者对于戏曲训练、戏曲演出、戏曲研究要保持一种敬畏的态度,但是它也从侧面反映出戏曲在从业者和爱好者心中的重要地位,而在山西,“戏曲真的比天大”,因为山西人太爱戏曲了。山西戏曲骨子里浓缩的是一种乡土情怀、沉淀的是一种文化古韵,爱自己乡土文化的山西人自然把山西戏曲也视作珍宝。
山西戏曲反映了山西历史发展的缩影。山西,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源地,也是公认的戏曲大省,被誉为“中国戏曲的摇篮”。山西古称“晋”,来源于分封制度下的晋国。晋为周朝的重要封国,始封君主为周武王之子姬虞,始封地为晋南翼城。当时的晋南,农业兴盛,相传第一任晋侯燮父曾经将晋国出产的“异亩同颖”的禾苗作为贡品献给周天子,天子转赠周公,周公喜作“嘉禾”一诗,收录于《尚书》。晋作为诸侯大国,重视礼乐活动,北赵晋侯墓地出土的石磬、编钟等大量乐器即为实证。
发达的古代农业为戏曲在山西的诞生及传承,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尚书》《礼记》《吕氏春秋》中已经记载了“大夏”“咸池”“大舞”“萧韶”等与山西有关的原始祭祀乐舞。及至隋唐,山西地区出现了最早的歌舞戏《踏摇娘》,杜佑的《通典》中曾有记载。沿至宋元,山西又成为宋金话本和元杂剧的主阵地。不论是洪洞广胜寺明应王殿发现的忠都秀做场的戏曲壁画,还是武池乔泽庙舞楼西北斗拱华皮记载的关于舞楼修建年代的墨迹题记,都说明了当时的杂剧已走向农村大众。而戏曲之所以在农村如此普及,又与这一地区社会发展所形成的宗教信仰和风情民俗密切关联。农耕社会,水、旱、虫、蝗对于农业的威胁始终难以摆脱,因此百姓便一面精耕细作,兴修农田水利;一面广修庙宇,寄托神灵庇护。于是众多的神庙应运而生,如后土庙、东岳庙、关帝庙、观音殿、马王庙、火神庙、药王庙、水神庙、谷神庙等。百姓们生性质朴,讲究诚信,待农业丰收,便去庙宇酬神,除了三牲供品,还需要请戏班子唱戏酬神,是为“春祈秋报,以百戏娱神”。山西西阎四圣宫庙内一块明嘉靖三十八年的碑刻上曾有记载:“粤稽自響祀之说昉于《礼》,流而为迎神赛社之风,自萃涣之卦书于《易》,广而为建庙塑像之事。盖享祀所以尽春祈秋报之典,而庙宇所以为居圣率神之地,其诸并行不悖之义也。”说明迎神赛社这个传统由来已久。至于具体的唱戏酬神,碑刻后半部分是这样描述的“音乐为之喧哗,神马为之纵横,旗彩为之飞扬。……既而底庙大赛三日,乐人动至百口,神筵轮以三甲,饭食乐钱依沠散而不违”,唱戏的场面非常热闹壮观。
酬神演戏开始时没有固定的地方,或是在神庙前的空地,或在神庙附近的其他地方进行,后来专门为之建造演出场所,俗称“舞楼或戏台”。山西现存的古戏台,数量多达2800多座,全国仅存的1座金代与8座元代舞楼都在山西境内,这从一个侧面印证了古代山西戏曲的繁荣。山西人爱看戏,除了传统的迎神赛社,逢年过节、宗祠祭祀、消灾免病、天旱祈雨,都可以请戏班子唱堂会。
山西作为中国最为古老的“戏曲之乡”,不仅古戏台多,戏曲种类也多,曾有专家统计山西地方剧种多达53个,占全国300多个剧种的1/6,这其中就包括晋南锣鼓杂戏、晋北赛戏、上党队戏这3种国内最为古老的剧种。数量众多的古代戏楼与数量繁多的地方剧种,无不显示出古代山西人对戏曲的热爱,也正因如此,山西的戏曲名家数量众多。如宋代泽州(今晋城)人孔三传,常年活动于汴京,为诸宫调的创始人,被称为第一流的戏曲音乐家。知名的元杂剧作家,如关汉卿、郑光祖、白朴、罗贯中、石君宝、李潜夫、赵公辅等人,皆为山西人。古代乐户地位低贱,但是知名的戏曲演员,亦有名留青史的,如画在洪洞广胜寺明应王殿壁画中的“尧都见爱大行散乐忠都秀”,名字刻在万荣孤山风伯雨师庙舞庭石柱上的“尧都大行散乐人张德好”,二人都是各自戏班的班主。
在传统社会,四民分途。古代虽然有太学、府州县学、书院、私塾等各类学校,也有科举制度这种集读书研学与做官考试为一体的制度,但是读书人占全国人口的比重依旧不高,读书识字对于贫苦百姓来说,依旧是件很难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戏曲长期发挥着寓教于乐的作用,是民间获取知识、学习历史,接受道德伦理教化的重要方式,如戏曲剧目中经常涉及“唱忠孝节义,骂贼子逆臣,叙人伦五常,咏才子佳人”,因为有利于调解社会矛盾,稳定社会秩序,因而有时也会受到官府的支持。此外,晋商群体对于山西戏曲的推动,亦有重要的作用。晋商热爱家乡戏曲,不但在家乡组建戏班,而且走到哪里就把戏班带到哪里。这些财力雄厚的晋商,不仅出资创建或者赞助戏班,而且出重金礼聘名角,作为戏班的班主或招牌,为戏班培养后继人才。
晋商繁盛于明清两代数百年,其商号所设之处多修建晋商会馆,并在会馆内修建戏楼,延揽山西的戏班子去演出助兴。其用意一来是为了以家乡戏曲自娱,缓解思乡之情。二来则是为了招待商业合作伙伴,便于达成贸易。现今北京、洛阳、苏州、银川、保定、张掖、亳州、辽阳、聊城等地,都保留有山西会馆及戏台遗址或实物,印证着当年晋商以及山西戏曲的活动轨迹。
历史曾经带给山西戏曲繁荣与辉煌,如今的现代社会又赋予了山西戏曲以新的环境,在城市化进程的大背景下,山西戏曲也并没有走向没落。现在的山西,戏曲票友也甚为众多,尤其到了城市郊区、乡镇农村,每逢传统节日,悠悠的乡戏还在继续会演传唱,带着祖风古韵、流光溢彩,迎接着现代文明,走向美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