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少帝曹髦的识人之弊

张任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04月24日 第 A12 版 )

曹 髦

  知人善用,是中国古代政治家推崇的政治智慧,历史上能够成就功业的皇帝和名臣大多具备“察人”的素质,做不到这一点,则往往以失败告终,三国末期魏帝曹髦之死,便是一个由于闇于识人导致的悲剧。
  曹魏政权的第四任皇帝曹髦,在甘露五年(260年)五月率兵反抗权臣司马昭,这是曹氏和司马氏最后的较量。在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曹髦兵败,当场被弑。曹髦的抗争之所以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因其识人不明,思虑不周。
  曹髦是魏文帝曹丕之孙、东海王曹霖之子,13岁被立为帝。曹髦在位6年间,眼看着曹魏政权逐步旁落到司马昭手中,最终决定铤而走险,放手一搏,可是他在迈出第一步时,就注定要走向失败。
  政变前,曹髦召见侍中王沈、尚书王经和散骑常侍王业,密谋讨伐司马昭,很明显曹髦将三人当作最值得信赖的“心腹”看待。曹髦咬牙切齿地对他们说:“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然而,对这三个人的心思,曹髦就没有摸透。
  王经听完曹髦的打算后,为他分析了其中的利害:其一,春秋末期鲁昭公起兵攻伐权臣季氏,结果致使自己流亡他国,殷鉴在前,因此举事必须谨慎周密,切忌轻举妄动。其二,军政大权早已落入司马昭手中,朝廷及魏国境内皆听命于他,皇帝缺少可以倚仗的外援。其三,内朝没有可靠的近卫队,仅剩若干老弱仆从,并没有反抗司马昭的军事实力。最后王经总结道,一旦双方兵戎相见,恐怕是欲除疾病反倒越陷越深,后果极其危险,希望能三思而后行。王经的劝阻完全站在曹髦的角度,从历史经验、外部援助和当下实力三个方面替他考虑,称得上是忠于曹魏的纯臣。
  与此相反的是,王沈和王业在这次密谋中一言不发,散会后就匆匆地赶去报告司马昭,让他有所防备。王沈、王业或许早已归附司马氏,抑或只是临时起意。有记载说,王沈、王业临去告密时想携王经一起,后者断然拒绝道:“吾子行矣!”跟他们划清了界限,结果导致被杀。王经的忠诚后来受到晋武帝的赞赏:“虽身陷法辟,然守志可嘉!”
  王经被杀既是由于他中正守道、不事二主,也是因曹髦闇于知人、不辨友敌所致。曹髦将举事的密谋告知三王,殊不知其中有两人并不可信。
  缺乏识人之明这一点在曹髦召见将军石苞一事上也有体现。在曹髦举兵反抗前夕,石苞正要南调扬州,依例入朝辞谢皇帝。曹髦趁机留石苞在禁中谈了一整天,引起司马昭的疑虑。之后司马昭立即约见石苞,不无怀疑地问为何待了那么久,石苞答非所问地说出四个字:“非常人也!”几天后曹髦果然起兵,但旋即败亡。这两件事无疑存在关联。石苞指出曹髦非平庸之辈,必是在听到曹髦的某些示意后,才作出如此判断,而他的答非所问,目的正在于告诉司马昭提防曹髦的特殊举动。
  石苞当时在司马氏阵营中处于重要位置。后来,司马昭去世时尚未称帝,大臣们不确定究竟采用什么规格的丧礼,这时石苞赶回洛阳奔丧,恸哭道:“创下如此基业,难道还要用臣子之礼来安葬吗?”可见他已完全将司马昭视同于皇帝了。
  曹髦推心置腹的四个人中竟有三人背叛了他,或者说这三个人本来就属于司马氏阵营,而曹髦似乎毫不知情,可谓失于察人。曹魏时期三公和大将军权力最大,而侍中、尚书、散骑常侍都是皇帝左右的近臣,一般以侍从皇帝、应对谈论为务,并无多少实权。曹髦跟三王时常一起交流,却根本不了解他们的态度和取向。对身边之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外臣了。石苞向来领兵在外,曹髦大概以为他手握重兵镇守扬州,若获得他的支持,足以威慑司马昭,可是事先不摸清底细,就轻易向石苞透露机密,实在是不够谨慎。因此可以说,未知根底便轻信他人,是曹髦此番行事的重大疏漏。
  钟会称赞曹髦“才同陈思,武类太祖”,颇有曹植、曹操的才情风范,而宋元之际的史学家胡三省则不客气地说他仅有一点“小慧”,或许曹髦确实有志大而谋小,勇有余而识不足之嫌。为了维护曹氏皇族最后的尊严,曹髦孤注一掷,其勇气固然可嘉,惜乎虽有力挽狂澜之心,却无扶将倾之力,轻信近臣、边将,闇于识人,终究为权臣所弑。此后,司马代曹的进程再无阻碍,5年后,西晋王朝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