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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 鲁 文 化 的 精 神 基 因
任俊华 胥慧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03月06日 第 A12 版 )

尼山泗水之滨,孕育儒家文明。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齐鲁文化在中华文明传承、发展过程中发挥着承前启后的重要作用。周秦、两汉时期,它是中华文明的“重心”,为孔子及儒家思想的形成、诸子百家之学的兴起、秦汉大一统帝国的建立、汉代经学的繁荣发展作出了独特的贡献;汉代以后的两千余年,它以“荦荦大端、人文圣地”的文化气象,成为华夏版图的巍然高地。其所蕴含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仁道理念、“为政以德,民贵君轻”的治世方略、“博学笃志,切问近思”的治学态度、“克己复礼,三省吾身”的立世之教、“人道性善,天地人和”的尚和夙愿,不仅是齐鲁儿女最深沉的精神追求,更是今天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最为宝贵的精神财富。此种极富魅力的人文特性,有其特殊的历史成因,主要体现在以下三方面。
“尊礼尚乐”的文脉基因。《史记·鲁周公世家》中讲“鲁有天子礼乐者,以褒周公之德也”。周孔之道,是华夏几千年文明的主脉。岐山渭水肇始礼乐文明,尼山泗水再述仁智乐道。正如《淮南子·要略》中所言,“周公受封于鲁,以此移风易俗”,建立了中国五千年文明史上第一个完备的文化形态,缔造了凝心聚众的礼乐文化。《淮南子·要略》中又言,孔子“修成、康之道,述周公之训,以教七十子,使服其衣冠,修其篇籍”,通过发凡起例地戛戛独造,丰富、完善了宗周礼乐制度,成为礼乐文化的沿袭者。礼有“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的作用。“周人尊礼尚施”,通过“礼”制,促进社会和谐、安抚疆域民心、稳定人伦秩序。孔子承袭发展了周代“礼制”,规定了“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的四勿原则,明确了君臣、父子、长幼、夫妇、兄弟五对关系范畴,通过礼教而明人伦、安社稷。乐有“敦和、导志、平好恶、合天地”的作用。周代的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通过教国子乐语、乐德和乐舞,以“和邦国、谐万民、安宾客、说远人”。孔子以周代乐治思想为端,创立了仁学体系,创造性发展了以“仁”为中心的“乐”制功能,确立了“郁郁乎文哉,吾从周”的文德传统,痛斥了季氏“八佾舞于庭”的失礼行为,倡导“服周之冕,从于先进”的治国方略,进行着“文以礼乐,可为成人”的仁德导化,批判着“郑卫之声,不为礼乐”的道德沦丧,赞叹着“韶乐”尽善尽美的移情作用……进一步发展了宗周时期的“礼乐”制度,以述而不作的方式,浸润育化着尼山脚下的民众树立起“尊礼尚乐”的优良文化传统,再塑了鲁国境内士阶层以上群体懂礼、知礼、好礼,言行举止合乎礼的礼仪风尚。使礼乐制度成为人们提升自我道德修为的实现途径和有效处理社会人伦关系的行为准则。
“崇仁尚德”的儒道传统。孔子继承西周德治思想,承启礼乐、创立仁学,构建起以“德”为纲目、以“仁”为核心、以“礼”为准则、以“乐”为归属的儒学体系,对西周“礼乐”文明进行了升华。其中,“泛爱众而亲仁”“好仁者无以尚”“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等亲仁、好仁、安仁、利仁的仁德传统,是其心法的养性之根;“不知礼无以立”“恭近于礼远耻辱”“不学礼无以立”“礼以行孙以出”等知礼、近礼、立礼、行礼的礼制矩范,是其礼修的养体之行;“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诗文美韵、“翕如纯如、皦如绎如”的旋律始成、“侃侃如、誾誾如、踧踖如、与与如”的仪礼规矩,是其乐治的导情之门。依此三者而传承了“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的礼乐传统;建立了“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的乐道典仪;勾勒出“志道、据德、依仁、游艺”的理想蓝图。他创办私学授徒三千,修文整遗创立学说,尊礼尚乐,倡导仁学,逐步构建起国泰民安的战略思想体系。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化艺术方面,倡导君主要确立“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为政以德、礼法合治”的治国方略;施行“敬事而信、务民之义、博施济众、见利思义”的安民之策;形成“足食足兵、民信而立、善事利器、不忧不惧”的率兵之法;养练“与朋友共、言而有信、里仁为美、忠厚传家”的气度胸怀;修为“和而不同、尽善尽美、礼用和贵、乐则韶舞”的文礼之质。在传教、修身、涵养方面,教导师者要具备“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诲人不倦、教学相长”的授业态度;庶民要树立“三省吾身、择善而从、学思相继、温故知新”的治学精神。官者与庶民共同践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孝悌忠信、修己安人”的道德圭臬,为实现“小康大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四海一家”的社会理想而修道知行。
“迭见层出”的先哲贤资。继孔子之后,齐鲁大地上出现的文人墨客无不承启下济孜孜不倦,兼“儒、墨、管、兵”众家思想,构建起齐鲁文化的精神图谱。亚圣孟子提出的“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人心四端反映了齐鲁民众善良淳朴、厚德仁爱、朴实无华的贞淳品质;倡导的“尽心知性,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的浩然正气造就了齐鲁民众坚持正义、崇尚真理、宁死不屈的志气节操;主张的“仁民爱物、民贵君轻、天地人和、以德行仁”的人道精神,成为齐鲁文化独树一帜、传世流芳的灵魂和核心。墨子倡导“兼爱非攻、尚同节用、尚贤贵义、非命非乐”的理政之方,反映了齐鲁民众大公无私、家国天下的高尚追求。孙子主张的“保国安民、庙算伐谋、知己知彼、五事七计”的军争之策,体现了齐鲁民众舍生忘死、成仁取义、英勇献身的刚毅精神。后世“尊礼贵仁”之贤资层出不穷,孙膑败魏于桂陵、马陵,保卫齐国;曹刿领兵败齐,保卫鲁国;子贡出使,不辱君命,创造了“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的奇迹;晏子长于辞令,善于人交,使楚舌战群敌,增齐国威;臧文仲立言不朽、柳下惠恺悌耿直、季文子谨慎贵德、孟献子识礼知事、叔孙豹忠信贞义、臧武仲料事如神、叔孙婼志气如虹……这些哲人思想硕果、贤资传世事迹,激励着世代齐鲁儿女务实拼搏、奋发有为,形成了齐鲁地域特有的爱国气节和人文精神。
“文运同国运相牵,文脉同国脉相连”,礼乐文明是新时期铸魂齐鲁文化的源头活水,齐鲁文化是新时期厚植山东精神的血缘根脉。其所渗透出的俯仰天地的人文情怀、刚毅勇猛的进取精神、仁礼并行的处世态度、自立利他的品性修炼,体现出中华文化经世致用的传承精神;其崇礼尚乐、爱好和平、以人为本、重视民生、务实拼搏的优良传统,深深熔铸在民族的生命力、创造力和凝聚力之中,成为齐鲁大地精神文明建设的深层文脉基因和生生不息的力量泉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