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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居正守正不桡
刘立祥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08月23日 第 A7 版 )
薛居正(912-981),字子平,开封浚仪(今河南开封)人,五代至北宋初年大臣、史学家。后唐清泰二年(935年)进士,历仕后晋、后汉、后周、北宋四朝,先后任谏议大夫、刑部郎中、户部侍郎、兵部侍郎、参知政事、宰相、昭文馆大学士、司空等职。曾主持监修《旧五代史》,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薛居正人如其名,宦海一生,守正不桡。
生逢乱世,笃志向学中进士
薛居正生逢五代十国时期波谲云诡的乱世之中,其时,军阀割据,群魔乱舞,烽烟遍地,生灵涂炭,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尽管兵荒马乱,天下动荡不安,薛居正依然专心致志,宵衣旰食,勤奋苦读,以天下兴亡为己任,矢志不移,孜孜以求,终于学得满腹诗书,成就其经天纬地之才。据《宋史·薛居正列传》,他“少好学,有大志”“好读书,为文落笔不能自休”。
后唐清泰元年(934年),薛居正信心满满地参加进士考试,不承想竟名落孙山。壮志未酬,薛居正愤而撰《遣愁文》,抒发其报国无门的郁悒和愤懑,呼吁天下有志之士慨然奋起,重整山河,拯芸芸众生于水火。其文寓意卓越豪迈,气势磅礴,观者无不啧啧称奇。
第二年,23岁的薛居正抖擞精神,再度迈进科场。
中书舍人卢导奉诏主持考试,起居舍人刘涛力荐薛居正,称赞薛居正“以为文章器业必至台辅”。于是,薛居正如愿以偿,登进士第。
或许连刘涛自己也未曾料到,他荐举薛居正的溢美之词竟一语中的——38年后薛居正真的位居宰相。
小芝麻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五代时期有一位威名震遐迩的将军,名叫史弘肇,他不仅治军严厉,善于攻伐,战功赫赫,而且以严苛狠毒而著称。他公开宣称:“安朝廷,定祸乱,直需长枪大剑,至如毛锥子(毛笔),焉足用哉。”凡他手下的将士,不论职务高低,也不管是谁,只要违犯军纪,或者冒犯了他的“虎威”,绝不姑息宽贷。麾下将士动辄得咎,往往因为微不足道的小过错而惨遭断舌、抽筋、折足等酷刑。一个百姓喝多了酒,和一个士兵发生口角,史弘肇指斥这个百姓恶语伤人,命令即刻推出腰斩于市,暴尸街头。有一个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指挥使,自恃与他交情深厚,当众顶撞了他,史弘肇登时火冒三丈,将这位指挥使当场乱棍打死。将士们目睹现场惨状,无不吓得瑟瑟发抖。
后汉乾祐元年(948年),史弘肇被擢升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归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汉高祖刘知远临终之前,又指定史弘肇与王章、苏逢吉、郭威等为托孤大臣。史弘肇本来就只手遮天,飞扬跋扈,此时位兼将相,掌管着禁军,又是托孤重臣,更加嚣张蛮横,大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道,“威权震主,残忍自恣,无敢忤其意者”。连皇上看见他都难掩惶惧之色,满朝文武更是无人敢招惹。
有一次,史弘肇属下一位官员某甲(史书未能留下斯人名姓),控告一位盐商违反禁令,论律当斩。尽管大家都知道此案纯属栽赃陷害,对于某甲的狐假虎威仗势妄为恨得牙根儿痒痒,然慑于史弘肇的淫威,无不三缄其口。这也难怪,谁愿意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呢?
眼睁睁看着盐商的脑袋就要落地,一个小芝麻官拍案而起,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这个小芝麻官就是时任开封府判官薛居正。
薛居正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某甲自恃背靠大树,有恃无恐,气焰嚣张。薛居正大义凛然,无所畏忌,派员调查稽核,掌握了某甲与盐商结有宿怨的人证物证,揭露了其挟私诬告陷害的罪行。在铁证面前,某甲再也无法抵赖,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薛居正毫不手软,立即将某甲拘捕,依法予以严惩。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面对薛居正的铁腕执法、公正无畏,史弘肇虽然恼怒异常,也不得不强忍一口气,息事宁人。
主政朗州,搭救千余僧人性命
后周显德七年(960年)正月初二,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宋朝,薛居正被任命为户部侍郎,不久,调任许州(今河南许昌)知州。
建隆四年(963年)正月,赵匡胤任命慕容延钊为枢密副使、湖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发起了对荆湘地区的攻势,宋军一路所向披靡。攻取湖南之后,朝廷调薛居正任朗州(今湖南常德)知州。其时,朗州境内的敌军残余势力依然十分猖獗,敌军首领汪端率众时而逃入深山,时而出没于城乡,烧杀抢掠,骚扰百姓。更令宋军头疼的是这些残兵败将利用人地熟稔的优势,每每化装成百姓,混迹于民众之中,平时极难发现,一旦时机成熟,便兴风作浪,制造祸端。
这使得慕容延钊十分恼火。
一次激烈战斗之后,汪端及其数千兵将逃之夭夭,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慕容延钊指挥将士四处搜寻,搜来查去,连一个敌军的影子都没找到。“监军使疑城中僧千余人皆其党,议欲尽捕诛之。”于是,便将千余名僧人全部捆绑起来,准备杀戮。
薛居正断定个中必大有蹊跷,力排众议,苦苦劝谏宋军将领,人命关天,切不可莽撞行事,千方百计拖延时间。后来,宋军追踪侦查,终于擒获敌军首领汪端,经过审讯,得知僧人与敌军溃逃毫无关系,更不是他们的同党。僧人们随即全部获释,一个个长跪不起,痛哭流涕,伏地一拜再拜,山呼万岁。薛居正的明断和苦苦劝谏,使得千余僧人绝处逢生。
主持科考,从容为国选贤才
据《宋史·马仁瑀传》:“薛居正知贡举,仁瑀私嘱所与者,榜出,无其人。闻喜宴日,仁瑀酒酣,携所嘱者诣居正切责之。为御史中丞刘温叟所劾,帝优容之。”
这段文字记载了薛居正主持贡举考试的一桩史实——
建隆三年(962年),朝廷任命枢密直学士薛居正为权知贡举,主持当年的科举考试,请托说情者随之纷至沓来。时值宋初,百业待兴,国家的制度法令尚不完备,许多事情都有充分的人为操作的空间。面对八方说客,权贵请托,薛居正从容泰然,心如古井无波。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汉州防御史马仁瑀找到薛居正,恳请他关照自己的一个部属。马仁瑀是一位威名远扬的悍将,战功卓著,在朝廷享有很高的威望,本以为自己位高权重,声名显赫,又深得皇上的宠爱,薛居正不会驳自己的面子。
到了发榜之日,马仁瑀顿觉颜面扫地——自己的部属竟然名落孙山。马仁瑀不由七窍生烟!暗暗下定决心,必欲寻机报复。
不久,朝廷举行闻喜宴,即赐予新科进士的宴会,马仁瑀喝到酒酣耳热之际,拍案而起,耍起了酒疯。他拉着自己那个落第的部属,气势汹汹地冲到薛居正面前,污秽满口,痛加斥责。御史中丞刘温叟为薛居正鸣不平,奏劾马仁瑀挟私泄愤,凌辱大臣,赵匡胤竟对这位爱将网开一面,不闻不问。
乾德元年(963年),薛居正被擢升为兵部侍郎,并以本官参知政事(副宰相);乾德五年(967年),加吏部侍郎;开宝六年(973年),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宰相)。同年,主持监修的《旧五代史》撰成。“居正气貌瑰伟,饮酒至数斗不乱。性孝行纯,居家俭约。为相任宽简,不好苛察,士君子以此多之。自参政至为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终不替。”
太平兴国六年(981年)六月,薛居正因服丹砂中毒,正在朝堂奏事时毒发,堂吏慌忙将他扶回家,病亡,享年70岁。宋太宗赵光义特诏辍朝三日,追赠太尉、中书令,谥号“文惠”。
薛居正人如其名,守正不桡,生逢乱世,任四海鼎沸,天地翻覆,自笃志向学,心无旁骛,埋首苦读。少入仕途,历仕后晋、后汉、后周、北宋四朝,宦海一生,无论任职朝堂还是主政一方,无论官居何职,也无论世风清浊,政治生态良善或险恶,都殚精竭虑,恪尽职守,刚正不阿,使我们不由想起孔子对卫国大夫子鱼的赞叹:“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纵观薛居正的一生,真可谓“笃信好学死守善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薛居正名高千古。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谓之:“居正操行方重,不事苛察。好读书,为文敏赡。”宋哲宗朝宰相范纯仁谓之:“发挥圣德,经纬邦国。端重言归,庐在空谷。松柏滋荣,麀鹿攸伏。惟孝惟忠,其人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