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印太战略面临重大制约

陈积敏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8年12月24日 第 A2 版 )

  自2017年提出印太地区的战略愿景以来,美国特朗普政府逐步将这一愿景转向政策实践。迄今,美国的印太战略已大致确立了总体目标、主要内容、政策支持、资源保障等基本架构,未来应会进一步得到深化与强化。然而,夸大印太战略的前景与影响却为时过早。实际上,美国印太战略的实施与推进面临着重大制约。
  特朗普政府推进“印太战略”面临内在动力不足的问题。特朗普对于国际体系、美国利益以及美国外交优先等问题的认知与其前任有很大不同。总体来说,特朗普的国际战略观可以归纳为两点:即“让美国变得再次伟大”与“美国第一”(America First)。在此背景下,特朗普政府政策重心将转向国内,奉行美国利益至上的执政原则。实际上,早在竞选期间,特朗普就表示,他不认为美国的国际主义外交战略能够为美国带来更多的利益。与此相反,美国应该将更多的精力转向国内,减少对外承诺与义务。
  可以预见,当美国印太战略的政策议程与“美国第一”的执政理念相悖时,特朗普政府很可能会让前者服从于后者,而两者间发生矛盾的概率较大,尤其在经贸领域。另外,“印太”概念并非美国原创,而更多的是受到日本的影响。曾在奥巴马时期担任国家安全事务委员会亚太高级主任的麦艾文(Evan Medeiros)指出:“这不是美国的想法,而是日本的想法。”上述种种表明,特朗普政府在推进“印太战略”中存在内在动力不足的问题。
  美国国内政治导致力量无法集中、政策难以落实的困境。一方面,美国外交安全团队既不稳定,也非完备。另一方面,美国国内正处于政治文化重塑时期,反建制、反传统力量与建制派、传统力量之间的博弈很大程度上造成了美国政治决策机制的混乱。毫无疑问,这一状态也势必对美国印太战略构成重大制约。此外,美国投入印太地区的财力有限,制约了该战略推进的经济基础。为此,美国希望将其地区盟友与伙伴作为投融资的合作对象借此来增强美国的财政力量。可是,这实际上凸显出美国印太战略具有较大的外部依赖性,从而制约了美国印太战略的政策议程与战略自主性。不仅如此,美国国内对加强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利益与存在具有共识,但对于特朗普政府外交战略的政策手段与方式却存在诸多争议与分歧,就特朗普政府所采取的贸易保护主义、单边主义做法对于二战后美国苦心经营的自由主义国际与地区秩序构成的重大冲击表达了高度忧虑。从这个角度来说,特朗普政府印太战略的制定、实施以及评估面临着政治决断力不足、人员缺编、财力有限、共识基础不牢等诸多国内问题的限制。
  地区内国家寻求平衡政策而非选边站队给印太战略的实施带来制约。区域内国家的复杂心态导致美国印太战略的推进缺少足够的外部助力。环顾全球,当今美国在推进任何国际战略的过程中都具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即更多地依赖盟友和伙伴的支持。然而,区域内国家对于美国深度介入本地区事务也产生出复杂心态:一方面,它们欢迎美国介入亚洲事务,并将其视为平衡中国发展的重要外部力量。但另一方面,域内国家又需要保持并发展好与中国的关系,以便享受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红利,同时避免发生直接冲突,以维持现有地区秩序的存续。因此,亚洲国家不愿意在中美两个巨人之间选边站队,平衡外交或等距离外交是它们的优先选择。不仅如此,鉴于特朗普政府奉行的“美国第一”原则以及外交政策不稳定性特点,印太地区的国家对特朗普政府推进印太战略的决心与承诺也持一定的怀疑与观望态度。因此,域内国家对美国也采取了“两面下注”的策略,以对冲因美国“背叛”所带来的战略风险。
  特朗普政府外交战线过长对印太战略的实施构成制约。为尽快兑现竞选承诺,特朗普总统不惜冒着与盟友和伙伴关系降温的风险,在经贸关系、北约军费分担、韩日驻军费用等议题上发难,以至于令美国盟友直呼“很受伤”,其欧洲盟友甚至表示要告别对美依赖的日子,呼吁欧洲团结,对抗特朗普政府非理性外交行为。一定程度上,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促进了美国盟友与伙伴加强与中国的关系,以缓释特朗普政府所带来的外交冲击。可以说,特朗普政府外交战略产生了两个“外溢”结果:一是增强了盟友的团结,如欧洲内部以及欧日关系发展;二是加深了中国与欧日等国的合作,而这对于特朗普政府印太战略的实施将构成较大制约。可见,特朗普政府外交战线太长,议题太多,且不乏相互矛盾之处,令其既不能集中力量专注于推进印太战略,更无法保证其政策效果。
  中国因素对美国印太战略的制约。美国国务院《综合国家战略:中国》强调,中美关系是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中国日益增长的经济、军事、外交实力对美国广泛利益构成影响。双方既存在共同利益,也存在竞争性,甚至是对抗性利益。美国综合国家战略的使命就是加强双边关系的合作因素,同时确保美国价值观和利益在全球面对来自于中国的竞争时能够得到有效捍卫。因此,美国综合国家战略反映了中美“这种广泛多样双边关系既合作又竞争的要素”。此外,域内国家也不希望看到中美关系“破局”。因此,在战略推进中,美国必须要处理好与中国的关系,避免建构起“印太战略”是美国遏制中国的印象,并防止中美对抗局面的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