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 氏 子 弟

谢德新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8年04月09日 第 A7 版 )

    东山谢家的代表人物是谢安,故人称谢安为谢东山,东山再起的成语也是从谢安由隐而仕的典故引出,其他人无此专利,只能称东山子弟。东山谢家望在谢安,但开源头者应是谢鲲。谢鲲为当朝大官,“少知名,通简有容识”“八王之乱”时,被人告黑状,被处以鞭刑,谢鲲“解衣就罚,曾无忤容”。比起谢安,他更多几分放诞自诩,史书用一个精彩的词“远畅”来形容他。由于时势艰难,朝政混乱,他不循功名,居身于可否之间,优游寄遇,不屑政事。有野心的王敦对他“既不能用,内亦不悦”。谢鲲43岁便死了,谢安40岁前不仕,东山大隐,不知是否受谢鲲经历命运的影响。
  谢安则宏才远谋,俊雅风流,史上著名,且宦海长袖善舞,风云激荡中进退自如,堪称奇迹。谢安主导的东山子弟聚会,风雅一时,世人羡叹。谢安之后,谢家虽仍是东晋望族,众多子弟中奇才也有,但都达不到谢安的地位和才望。
  谢安之后,谢家便由盛转衰了。兄弟、子侄乃至后来的子弟,再不见昔日风光,尽管借淝水之战的老本,在朝为官者还不少,但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儿子谢琰,虽有破苻坚先锋之功,谢安死后,仍获重用,但是气度与他的父亲差远了。谢琰的母亲去世,皇帝不忘谢安的功劳,宣旨与谢安礼遇合葬,并由皇家颁赠葬资,但因谢家两个女儿曾嫁给王家,都半途离异,王家记着仇,正巧王家有人掌权,故意使坏将此事往后拖延,谢琰一气之下,不顾皇帝旨意,自备葬礼葬了母亲,反而被人抓住话柄,惹得朝廷不快,世人嗤笑。仅这种事耍耍大少爷脾气便还罢了,在孙恩之乱中领兵守会稽城,轻信大意,对逃窜海岛的孙恩了无防备,别人劝谏他也不听,被孙恩攻其不备。临战时,又贸然取进,亲自出阵,结果身陷重围,帐下的都督也背叛他,致使他与两个儿子同时被害。
  谢玄、谢石也是淝水之战的功臣,谢石还是前线总指挥。谢安之后,两人仍在朝为官,并领兵打仗,在没有谢安的时代,两人感觉处事不那么顺畅,多次请辞。尤其是谢玄,体弱多病,多次上书请辞,但皇帝不许,专门派医生前去治疗,但谢玄43岁时仍然英年离世了。谢石与当朝权贵王恭不睦,十几次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不允其辞职,安排在家上班,听诏令,结果死在任上。
  至于谢安的弟弟谢万、兄谢奕,都少有建功。有关谢奕的记载只是好饮酒,与桓温相好。谢万倒是领兵打仗的,但“矜豪傲物”“以啸咏自高”,对将士还不知体恤,谢安深为他担忧,私下还做了不少安抚工作。后来谢万北征战败,单骑逃回,被废为庶人。
  在第三、四代子弟中,谢琰的儿子谢混还算是个人物,为孝武帝驸马,袭父爵。史称谢混“少有美誉,善属文”,官当到尚书左仆射,大约对晋已失去信心,就与晋末群雄之一的刘毅搞到一起,后株连被杀。刘裕受禅让建宋时,还怀念谢混,惋惜“后生不得见其风流”。可见当时他是风流倜傥的一代人物。谢玄的孙子谢灵运,官至太守,疏于政务,以文见长,其诗风清新自然,开创田园诗先河,与谢朓并称“大小谢”,唐时的名气甚至超过陶渊明,李白论诗,有“中间小谢又清发”的评论。值得一提的还有谢奕之女谢道韫,以诗传世,是史上不可多得的杰出女诗人之一,早年嫁于王凝之,郁郁不乐,谢安不解,她解释说:我家叔父、兄弟杰出的人这么多,王郎何及!谢氏家族的自豪感可见一斑,连书香门第大家王姓家族都辱没了她。可惜她命运多舛,孙恩之乱时,丈夫、儿子均被害,她与婢女抽刀出门,手刃数人,方得保全,显出将门之女的豪气,后被俘,孙恩并没杀她,或许是家族的名气保护了她吧。
  谢氏家族的辉煌随东晋王朝的灭亡而消逝,后虽有子弟偶然为官,但再也达不到那个高度,更不要说再现东山聚会时群星灿烂的光景。中原动乱之时,查当任的地方官和领兵将领中,谢氏不少,可惜都成为刀下之鬼,未见建大功者。不知多少东山子弟,都应了五世而斩之语。“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千年不变的东山默默注视这个光耀的家族沉浮衰落,如今的谢安墓屹立在那里,人们在景仰凭吊之余,感叹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也感叹千古风流的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