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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 马 皇 帝 的 红 包
陈良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7年04月03日 第 A7 版 )

罗马皇帝奥古斯都
信息时代,一般人都会用电脑或手机上网。网络世界很精彩,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乐趣。比如微信就有很多功能,逢年过节的时候,不少人在微信上发红包抢红包。说起发红包,最有影响力的无疑是古罗马皇帝。罗马帝国有个惯例,每逢新罗马皇帝登基或发生值得举国欢庆的事件,皇帝都会向首都的平民和驻守行省的军团士兵发放红包。这个红包,并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那种红包,而是类似于红包的赏金。早在共和时代,罗马军政要人都乐于向公众发红包,以争取更多的选票。进入帝制时代,开国皇帝奥古斯都也推崇这种做法,此后历任皇帝纷纷仿效,久而久之就形成惯例,包括著名的“五贤帝”。
德国学者卡尔·W·韦伯对此做过统计(截止到君士坦丁),除了几个在位时间极短的皇帝,其他罗马皇帝都发放过红包。当时的银币单位是第纳尔,奥古斯都发过7次,总额13995万;提必略发过4次,总额5200万。五贤帝中,安东尼·庇护发过9次,总额16000万;马可·奥勒留发过7次,总额25000万。戴克里先、君士坦丁所发的红包总额分别为31000万和30000万。考虑到后来的通货膨胀,发红包最大方的应是奥古斯都和马可·奥勒留。
在微信群里,如果你抢到10元以上的红包,你会觉得自己手气好,毕竟大多数红包仅有几元几毛。1罗马第纳尔银币,不知到底相当于多少人民币,但可以肯定,罗马皇帝所发的红包绝对不小。因为每次每人得到的赏金相当于军团士兵年薪的三分之一左右,金额达到这个数目,无疑会拉动社会消费,把幸福指数提高。
红包,发那么多那么大,莫非罗马皇帝“钱多人傻”?非也。那些皇帝之所以慷慨大方,其实是基于政治考量。换句话说,就是笼络人心,用古代汉语讲,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不过,对于罗马皇帝来说,他们虽不能说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类的至理名言,却对此有更直观更深切的感受。尽管奥古斯都让罗马共和国转变为罗马帝国,以元首(皇帝)取代执政官作为最高长官,以终身制取代任期制,但在罗马人民心中国家依然是共和国。所谓皇帝,只是罗马第一公民,而元老院和罗马公民才是国家真正的主权人,只有得到元老院和罗马公民的认可,做皇帝才有合法性和权威性。因此,任何人当皇帝都不能忽视元老院和罗马公民。进入元老院的议员都是家财万贯的贵族,他们根本“不差钱”;而首都平民和军团士兵都是“比较差钱”的罗马公民,所以有必要向他们发红包以笼络人心。可以想见,每次发放红包之后,随之提升的不仅是人们的幸福指数,还有对皇帝的呼声。在古罗马,皇帝是否受拥戴,通常以他出现在公众场合时民众所爆发的欢呼声来断定,呼声越高就意味着越受拥戴与尊敬。
无论于领取者,还是发放者,红包是个好东西。尽管如此,也有加尔巴、奥托、维特里乌斯和提图斯皇帝不曾发过红包。这四位皇帝在位时间非常短,前三位在位总共一年半,最后一位也不过两年。他们到底是在位时间短而没有发红包,还是因为没发红包而在位时间短,都不能妄下结论。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发必有其不发的理由。加尔巴就曾说过,士兵不应是金钱买来的,而应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参军。所以,他打破原有惯例,不向军团士兵和首都平民发红包。不发,也就罢了,可他竟然要求收回前任皇帝尼禄发过的红包。
尼禄虽是有名的暴君,但在发红包上并不吝啬。他热衷于发放赏金和物品,却并不讨好有钱有势的人,而更乐于向处于社会下层的歌手、演员、角斗士发红包。试想,当初从尼禄那里得到红包,他们不会不高兴;而今加尔巴要收回红包,他们肯定不高兴。他这么做,自然得罪不少首都平民。加尔巴只做了半年皇帝,就被谋害身亡。他的失败无疑是多种原因所致,对于红包的失策也算原因之一。
当然,皇帝以红包笼络人心并非上策。中国古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作为皇帝,向民众发放红包,只是小恩小惠而已。较之不时发红包,好的政策或法案更重要。在罗马历史上,有不少政治家推出好政策或法案,使罗马摆脱危机或走出困境。比如,公元前123年护民官盖乌斯·格拉古提出以低价或免费方式向贫民配给小麦的法案,从共和时代一直沿用到帝国时代,使得罗马从未出现因饥荒而饿死人的现象。然而,好的体制比好的政策更靠谱,因为它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