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第一部长篇时遇到的恩师
孙晶岩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7年02月24日 第 A8 版 )
我是在29年前的一次文人聚会上认识冯骥才老师的,当时,他穿的那身花毛衣和花格西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热情地问我最近在写什么,我说在写一部关于服装的长篇报告文学,这个题材必须从服饰文化的角度去开掘,才能写得深刻。
他说:“太对了,服装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结合的产物,服装观念是文化观念的透视。”
我说:“‘文革’结束后,一种新鲜感、解脱感油然而生。谁想到最初的、最表面的,也是最扎眼并撩起人们兴致的变化,竟然是由一场服装革命奏响的改革序曲。服装是无声的语言,您穿的这身西装就很有个性,打破了传统的蓝灰黑。”
也许是文化这个词汇触动了彼此的神经,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聊得很投机,他思维敏捷出口成章,谈话就像做演讲,充满了智慧和幽默。我觉得他是一个天生的演说家,能言善辩,适合当律师。
拙作在《当代》杂志刊登后,《人民日报》《新华文摘》等刊物相继转载,在文坛引起关注。当我告诉“大冯”(冯骥才)河北一家出版社的编辑想出版《服装交响曲》时,他欣然为拙作题词“服装百器齐奏,改革大潮颂歌”。他的字龙飞凤舞,充满文化气息,题词的内容很对我的心思,令我爱不释手。
我当时是一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毛丫头,既没有把他的题词拍照,也没有复印,就满腔热情地把书稿和题词交给那个编辑,结果对方不但没有为我出书,还把题词弄丢了。我非常懊恼,埋怨自己太轻信人。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1993年秋天,正当我出版长篇鸡飞蛋打之际,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电话中说:“我是中央党校的沈宝祥,我看了你的报告文学《服装交响曲》后,觉得很有意义,我想和你见面聊聊作品好吗?”
当时我们女兵中流传着一句格言“不要和陌生人讲话”,生活中我也从来不随便和陌生人搭讪。攥着听筒,我第一反应是: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上了一次当,这次真的遇到好人了吗?
我想婉言谢绝,但他说话口气的真诚打动了我,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这回是碰上真人了!”
我告诉他我在北京某部队政治部工作,实行严格的坐班制,白天不能随便请假。他爽快地说:“我明天上午到你办公室找你。”
那是一个金色的秋天,金风送爽,玉露生凉,运河腾起欢快的波浪,垂柳婀娜多姿地摇摆着,沈宝祥老师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我的单位。一见面,他就热情地说:“我是搞理论的,平时很少看文学刊物。但我从《新华文摘》上看到你写的报告文学后,觉得写得很好,我向周围同事推荐,大家都觉得这是一部很有价值的文学作品。你是怎么想到写这个题材的?”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观察陌生人很注意观察他的眼睛,我在见到沈老师的第一瞬间就断定他是一个好人,是一个真正的学者。于是我向他如实讲述了自己的创作初衷,告诉他看起来我是在写中国的服装演变,实际上是在写改革开放。我们聊得很投机,他突然问我:“你想不想出版这本书?”
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我说太想了,接着我就将自己业余时间爬格子的艰辛,以及在出版此书过程中遇到的坎坷向他和盘托出。他果断地说:“你赶紧把书稿整理好,过几天我带你到党校出版社去一趟。”
我像一个陀螺开始了高速运转,用了两个晚上就整理好全部书稿和照片,三天后,我骑着自行车驮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口袋来到中央党校,在沈宝祥老师的陪同下,走进了党校出版社的大门。
记得当时出版社的领导一听说沈老师来了,马上热情地迎了出来。我把自己发表在《新华文摘》和《人民日报》上的文章恭恭敬敬地递给出版社领导,沈老师热情地向那位领导推荐拙作。她大致翻阅了一下,爽快地对我说:“写得不错,你赶紧把全部书稿给我们,我们抓紧审阅,争取明年年初出版。”
说完,她就叫来了责任编辑蔡雨龙老师,叮嘱我们好好交流出版事宜,马上签合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居然来得这么突然!沈宝祥老师微笑着对我说:“你赶紧准备题词,考虑封面设计,争取出漂亮些。你打算请谁题词?”
我说请冯骥才老师题词,他说:“行,你请冯骥才老师,我帮你请吴文英部长。”
我不解地问道:“请吴部长干什么,我不认识她。”
他说:“我去试试吧,吴文英是纺织工业部部长,请她题词有利于你的书籍在行业内的推广。”
开印之际,我犯了难。我很崇拜冯骥才老师,特别喜欢他给我的题词,可人家那么大的腕儿辛辛苦苦给我赐墨宝,却让不负责任的人给丢失了,怎么好意思再张口呢?这是我的第一部长篇报告文学,每一个母亲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都格外看重,我鼓足勇气向“大冯”说明原委,本以为毫无希望,谁知他却爽快地说:“晶岩,你放心,我马上再给你写一幅字。今后,你每出版一本书,我都会给你题词。”
得道多助,世上真是好人多,冯骥才老师不仅寄来了题词,而且送给我一张他收藏的中国服饰的照片。沈宝祥老师说到做到,不久就送来了吴文英部长的题词。
虽然离新书征订会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可在中央党校出版社领导和编辑的努力下,在恩师的帮助下,拙作还是如期出笼了。
后来,我连续出版了15部长篇报告文学,还出版了散文集、报告文学集和学术著作,推出了多部获奖电视连续剧、电视专题片,发表了600多万字的文学作品,可我永远忘不了自己第一次出版长篇报告文学时遇到的恩师。
如今30年过去了,我仍然保持着勤奋,在文学这条羊肠小道上艰难地跋涉,现在每次见到自己的文章出世,仍然有初次见到拙作变成铅字时的激动。冯骥才老师写信鼓励我:“晶岩,我不断地看到你的新作,感觉就像一架飞机一飞冲天。”
最近,我应邀参加人民出版社读书会名家签约活动,惊喜地发现沈宝祥老师也在邀请之列,我想告诉沈宝祥老师:“您当年无私帮助过的那个小女兵没有让您失望!”
人在年轻时遇到一个好老师是最大的福分,冯骥才老师当之无愧是我文学上的领路人,沈宝祥老师千真万确是我出版图书的引荐人。知恩必报,我会慨然承担社会和时代的使命,一如既往真诚地对待文学和读者,为中国文学的繁荣昌盛尽绵薄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