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的吏治之道

唐博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5年12月14日 第 A7 版 )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十三日,北京西郊畅春园。
  老皇帝康熙撒手人寰,四阿哥胤禛在“九门紧闭”的肃杀氛围中夺得皇位,这就是雍正皇帝。父皇留下的烂摊子需要整饬,庙堂坊间的猜测需要澄清,而这一切,既离不开他的战略决策,更离不开官员们的具体落实。因此,管好官员成了雍正初政的关键步骤。

重用“才具之员”
  雍正四年八月初六日,云贵总督鄂尔泰上书言事,其中提到他的用人原则是“因事择人”,而非因人派事。这一主张得到雍正的肯定,还获得这样一句朱批:
  “可信者非人何求,不可信者非人而何。”
  在他看来,“可信任”是在“德”的方面对皇帝绝对忠诚。然而,只有忠诚却无法胜任官职,以及连忠诚和胜任都做不到的人,就不必抱期待了。比起“可信任”,雍正也看重“办事能力”:“凡有才具之员,当惜之,教之”,“庸碌安分、洁己沽名之人,驾驭虽然省力,惟恐误事”。安分守己固然是皇帝对大臣做人底线的基本要求,但如果安分到庸碌的地步,凡事唯皇帝马首是瞻,提不出任何建设性意见,与养闲人何异?
  雍正极为看重办事实力,其来有自。夺位之说自其继位伊始便在坊间流传,时时威胁着他的正统地位。雍正清理政敌、扫除异己,都与这件事的纠结有关。财政亏空、陋规泛滥、吏治腐败、战事不利,雍正接管的是一个糟糕局面,哪像个盛世的样子?
  正因如此,他必须如履薄冰地面对每一天,用勤奋来扭转乾坤。看奏折是他一天的主要工作,一天批五六十份,每份都要批上几十字、几百字。一天的书写量不下万字。工作到后半夜也乐此不疲。雍正用自己的勤政,给官员们树立了严于律己的榜样。
  皇帝爱批奏折,官员们落实朱批精神的工作量就异常庞大,对办事效率的要求也在提高。
  汉族大臣张廷玉便是雍正欣赏的“才具之员”。雍正传达口谕时,只有张廷玉记得最准,且在短时间内形成文字。军情紧急之时,雍正口传圣旨,张廷玉随即写成文字,经雍正稍加修改,便发往前线。

正风肃纪刚猛务实
  “朕在藩邸四十余年,凡臣下结党怀奸,夤缘请托,欺罔蒙蔽,阳奉阴违,假公济私,面从背非,种种恶劣之习,皆朕所深知灼见。”
  对于康熙后期官场的种种丑恶现象,雍正有着切身感受。这使他在继位后对官员作风的整饬,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雍正不断地宣传自己治理官场作风的三大理念:反对朋党政治、反对沽名钓誉、主张刚猛务实。他认为,树朋党是“各徇其好恶以为是非”,扰乱朝廷视听,破坏君主集权,是“罔上行私”的表现,是不忠于君主的大罪。年羹尧、隆科多虽是雍正继位的大功臣,但他们迅速滑落,乃至身败名裂,就是犯了结党营私的官场大忌。
  士大夫常讲的“名实兼收”,在雍正看来,“所谓名者官爵也,所谓实者货财也”。官帽子和钱串子,一个都不放过。山西巡抚诺敏,既不贪财,也不谋私,“两年贡银,一年完成”,成为雍正树立的清理财政亏空的模范。然而,这些政绩是建立在横征暴敛和克扣商家基础上的。真相大白后,雍正不顾各方求情,毅然将他处决。雍正认为,为了沽名钓誉而谎报政绩,是以葬送朝廷前程和民意支持为代价的,危害比贪银更甚。他要求大臣们“筹国是,济苍生”,要求学校要“实行”“文风”并重。
  康熙后期宽仁的为政风格要不要继承?雍正给出的答案是:“观乎其时,审乎其事,当宽则宽,当严则严。”不拘泥于祖宗家法,要视实际情况定。雍正强调,继位之初“人心玩偈已久,百弊丛生”,“若不惩创,将来无所底止”。所以,雍正朝必须为政刚猛。
  只靠皇帝不断呼吁,当然不可能拔除当时官场腐败的病根。雍正还实施了一系列针对官场弊病的改革措施。
  实施耗羡归公和建立养廉银制度,大幅提高各级官员的薪水和办公费,刹住了乱收费、乱摊派的自发动力。开设会考府,主持全国范围内的大规模审计和清理积欠行动,迫使地方官赔补府库亏空,确保地方财政稳定。创立奏折制度,用皇帝与重臣单线联系的方式,形成中央驾驭地方和政令畅通的链条,实现高级官员之间的相互监督制约,最大限度地加强中央集权。
  这些改革措施延续百年,固化了澄清吏治的制度性基础,在一段时间内营造了不敢贪、不能贪的官场风气。雍正管教官员的招数,为改进官员作风、荡涤官场环境、落实改革措施,都发挥了积极作用。他接手大清江山之初,府库存银不足800万两,交棒乾隆之时已有数千万两,经济硬实力和政治软实力触底反弹,为乾隆完成大一统奠定了强大的国力基础。在雍正朝这个特定时期,雍正的“干部管理”是成功的。(2015年第11期《财经国家周刊》唐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