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晨，雾霾中的北京站，暑运热潮汹涌。从北京站出发后，钢筋水泥丛林，厚厚雾霾，连绵不断。行驶到河北昌黎，窗外天空明净，绿意盎然，一条小河，清澈见底。这条自然形态的河流同人工河道大有不同。坐在车内的我感受到丝丝凉意。想看到清新的风景，要走这么远的路。
　　火车疾驰，秦皇岛到了。这里的雾霾比北京少多了。秦皇岛为著名的海滨城市、旅游胜地，早在中学时代，我通过曹操的名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知道了秦皇岛。今天，紧邻华北地区两个著名的雾霾大户——北京、唐山，秦皇岛的空气质量时常受到蚕食。如下车后一位游客的感叹——“怎么海滨城市也有雾霾啊！”
　　河北省的空气质量，张家口、承德、秦皇岛位列三甲。北京人似乎心有默契，一到周末，便往北走，走得越远，空气越好。北京以南的河北地区，处于北京雾霾扩散的下风向，难免受到连带影响。2014年4月15日，德国外长访问石家庄。从北京坐火车南下，一路上只有雾霾，没有美景。德国媒体报道说，河北接待德国外长，为了不让客人看见窗外的雾霾，宾馆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上。德国媒体不客气地称河北为“中国的肮脏地区”。
　　这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做法，对张家口、承德、秦皇岛极不公平。三座城市俱为历史悠久、自然风景优美的名城。而秦皇岛北戴河，早在1898年，清政府便将其开辟为“各国人士避暑地”。北戴河夏无酷暑，凉爽宜人，一过六月，大批人士蜂拥而至。1921年，为了满足与日俱增的游客的交通需求，北京政府辟设了北京到北戴河的飞机航线。
　　据说，秦皇岛是中国第一个皇帝——秦始皇求仙驻跸之地。秦始皇东巡于此，派人入海求仙及长生不老之药，秦皇岛，得名于此。今天的秦皇岛，辖3区——海港区、山海关区、北戴河区，4县——昌黎县、抚宁县、卢龙县、青龙满族自治县。到秦皇岛后，我住在海港区，往返于北戴河、山海关，不同地理空间的切换让我感受到“大气候中的小气候，小气候中的大气候”。
　　从海港区到北戴河区，建筑高度骤然降低，大片绿海扑面而来，看得出来，北戴河区的城市建设有明显的章法，不得轻易逾越。北戴河海岸漫长，沙软潮平，苍翠青山、浩瀚大海相融相映成趣。此前多次在媒体看到渤海生态环境恶化，靠海吃海的渔民有生计之忧。但北戴河是个例外，时常可见皮皮虾、水母等水生动物。
　　华北地区，北戴河为首屈一指的避暑胜地。这里的生态环境能保持相当高的水准，人为的保护措施功不可没。相较建设强度受到严格规范的北戴河区，海港区高楼林立，房地产建设火热。一些楼盘，销售一空，入住率极低。有人开玩笑说，三年五载，几层楼里才住进一户人家，前后左右无人，形同鬼楼。住这样的楼房需要极大的勇气。更有甚者，一些楼盘，不着边际，建在良田之上，既卖不动，又不能复归为良田，造成资源的巨大破坏。任何事情都有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再这样下去，单凭北戴河区的严格保护，没有相邻地区的协同支持，北戴河的生态环境还能否固若金汤？
　　房地产的大跃进加剧了环境容量的紧张。探究京津冀地区雾霾之困，这一点一览无余。一些建筑垃圾直接堆在地上，任凭风吹雨打。城乡结合部及农村的许多生活垃圾，要么找个地方随意填埋，要么一把火烧掉，火光熊熊，浓烟滚滚。城乡之别在中国许多地方都存在。环境治理，也不例外。一些打着“洋房、花园”旗号的楼盘吞噬良田，越过了传统的市区范围，相应的市政管理跟不上，衍生一系列问题。而许多家庭一家一车，也拉升了小汽车的使用频率及化石能源消费量。
　　北戴河，天高云淡，心旷神怡。海港区，能感受到明显的雾霾。我们住的是高楼。雾霾使能见度大打折扣。人在高楼，大海隐晦难现。不过，秦皇岛的气候受海洋调节明显，即使在雾霾天，海风阵阵，倍感凉爽。海港区的两个晚上，将窗户打开，无须空调电扇。
　　山海关，依山襟海，素有“京师屏翰、辽左咽喉”之称，为东北通往华北重要的地理枢纽。同海港区相比，山海关的温度明显低一些。山海关位于秦皇岛东北，或许是人口较稀（整个山海关区人口约15万）、工业较少的缘故，这里的生态环境令人心怡。询问街头水果摊贩，他们所卖的许多水果，如葡萄、桃子、红梨、青萍为当地土生土长，无需从外地长途冷冻运输。为了彰显新鲜，摊贩会在不同水果的旁边放上相应的树叶，以示刚刚摘下不久。在这里见到红梨，为平生以来第一次所见。
　　位置险要的山海关，历来为重兵把守的军事要塞。据《山海关志》记载：“卫城周八里一百三十七步四尺，高四丈一尺，土筑砖包其外，自京师东，城号高坚者此为最大。”山海关城墙，雄伟坚固，为中国古代建筑杰作。如今，四海一家，它已经失去了军事防御功能。城墙根下好乘凉。山海关人在此下棋、静坐、闲聊，弥漫着其它城市很少见的城墙下的闲逸。
　　秦皇岛之旅，转瞬即逝。7月5日中午返京，重霾下的北京异常闷热。北京这张大饼越“摊”越大，大饼“摊”到哪里，雾霾跟进到哪里。这是一枚硬币的两个方面。因为闷热，不少家庭、汽车开着空调，以发热的方式制冷，向公共空间排放热气、热量。北京的吸引力大，天南地北的游客不绝如缕。一下火车，各种旅游小广告应接不暇，很多又被游客扔到垃圾箱，最终以焚烧的方式处理。
　　京津冀地区的雾霾生成有多种原因，燃煤污染仅为其中一项。过去，雾霾多发生在秋冬两季。这两年，雾霾在夏季时常光临，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中的一个全新变量。雾霾大驾光临，足以证明人类活动对雾霾的影响。雾霾何时最终散去，光削减煤炭、压缩煤炭远远不够，还要严格限制国土空间开发强度，改变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这样一条道路，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