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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盗墓行为与遏制
——以咸阳原田野为例
张祖群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4年01月27日 第 A9 版 )
陕西省关中平原渭河以北的咸阳原地理空间统一,语言文化统一,是新石器时代遗址聚落、先秦帝王陵墓(误周陵)、周封程邑、秦咸阳都城、西汉帝王陵区等重大历史事件的地理空间载体,是演绎汉民族主体文化的重要场所,是一个完整的地域文化单元。咸阳原受到来自两方面的破坏:一是当地部分居民在这些帝陵周围安葬逝者给帝陵原貌造成很大程度的破坏;二是疯狂的盗墓现象。后者给保护工作带来的难度和挑战更大一些。
笔者从事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咸阳原(关中核心区)文化地理的本体解构:多学科视野的国都、陵墓、聚落文化因子分析》和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文化遗产研究与保护技术教育部重点实验室2010课题《咸阳原文化空间及遗产旅游研究》,对咸阳原田野文物的民间盗墓行为与遏制有一个初步的分析。
咸阳原“六 五”事件
在解读这件咸阳原“六 五”事件之前,笔者先回顾一下1980年代陕西的文物贩卖与政府打击程度:有一个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偷运出去一颗兵马俑的头,准备卖给国外收购商,价钱30多万美金。次年8月7号,其中两人被执行枪决。事过境迁,20多年后,陕西的田野文物倒卖情况是否好转呢?笔者在咸阳原调研期间得知:2001年、2002年以来,长陵文物保护基层人员巡查时多次在长陵、安陵等重点区域遭受盗墓犯罪团伙枪击、恐吓、殴打;2005年3月,文物稽查大队在周陵巡查中,抓获盗墓分子3名,收缴铁锨7把;2005年6月5日,4名文物稽查队员与盗墓犯罪团伙发生肉体搏斗、严重枪械冲突,造成部分人员伤亡。
带有纪实口吻的《新西部》这样描写咸阳原“六 五”事件:“由于没有装备,他们一靠近盗墓者,局势就没法控制了。当时,几个稽查队员刚刚扭住两个盗墓者,准备溃逃的其他盗墓贼就反过身来抢人,冲突过程中,文物稽查队员被盗墓贼砍伤。此时公安力量还没有赶上来,盗墓团伙打伤稽查队员并抢走了被抓的同伙,然后乘车逃窜。”显然稽查队员处于劣势,盗墓犯罪分子几乎目中无人,气焰嚣张。而渭城文物稽查大队的工作报告则这样描述咸阳原“六 五”事件及工作成就:“2005年6月5日晚,我们与公安机关联合行动,在长陵抓捕盗墓分子2人。去年我大队共抓获文物犯罪分子15人,收缴文物60余件(其中瓦当50件,陶仓、陶鼎10余件)全部移交区文保中心,收缴作案工具探铲、铁锨、绳索、炸药等40余件,有力地打击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秦砖汉瓦的倒卖
秦砖汉瓦是土木结构的重要体现。秦代的砖有长砖、有短砖、有厚砖、有薄砖,砖上还有几何图形。砖的质量非常好,2000 年过后,砖仍然有棱有角。这里的砖最轻的有5公斤左右,将砖切断,在砖的横断面上,不会出现气泡。说明砖的密度极高。更可贵的是,在砖上能够找到制作砖的工匠的名字,这就是那个时候的实名制。发掘出来的砖颜色是天蓝的,密度如铁,所以对于秦砖有“天的颜色、铁的重量”的描述。秦代也有瓦,秦代的瓦是那种保护房屋檐头,防止腐烂的。瓦也叫瓦铛,上面的花纹都是几何图形。它虽然能够防止腐烂、雨水淋湿,但是瓦的吸水性很强,易腐烂。汉代的瓦除了几何图形外,还有动物图形,从瓦的图案能够看出房主的级别。例如,如果瓦上有兽形图案,则屋主是武将。所以瓦铛上出现动物图形,说明屋主非富即贵。慢慢在瓦上又出现了一层釉。瓦铛表面有一层釉,是瓷器的雏形。秦砖是土木结构里程碑式的建筑材料,瓦铛则是瓷器的釉面雏形,秦砖汉瓦都是具有里程碑式的文化遗产符号。秦砖汉瓦的收藏和民间买卖价格,秦代的瓦最多2000元,汉代的瓦铛20万元都不止。正是因为有这种暴利,所以尽管国家文物局严厉禁止和打击倒卖秦砖汉瓦,仍然有人在民间搜集、征购、盗卖等。
尽管出现暂时的困难,但是陕西省文物局与相关基层文物管理同志一起,克服一切困难,严格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以及相关政策法规,重拳出击,强有力地遏制田野文物的偷盗行为,极大推进和确保田野文物安全,构筑了基层文保战线的“钢铁长城”,为中国的文物保护事业做出了可贵的贡献。
现在咸阳原主要大遗址点都成立了文物管理所与遗址博物馆,同时也成立了茂陵文物保护协会等10余个民间组织,政府主导、民间参与的现状保护机制正在逐步完善。政府财力、人力有限,有些民间人士自己雇佣人力看管咸阳原上远离帝王陵寝的陪葬墓,以防被盗。笔者在此紧急呼吁,不仅仅应该重视国家划定的163处大遗址,更应该重视田野零散遗址点。“十二五”期间国家确立以“六片、四线、一圈”为重点,163处大遗址为支撑的文物保护新格局,有国家财政拨款,固然可靠,有财力人力保证。第三次文物普查中大量的田野零散遗址点更应该引起高度重视,应该纳入地方财政统筹,应该和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有效结合起来。
政府不能只是被动地保护,文保一切责任不能全部由政府买单。应借鉴台湾地区的做法,出于公众利益的考虑,重视向公众宣传普及“考古学为未来而保存过去”的教育意义,鼓励公众积极参与地方考古活动与区域文化遗产保护。根植于文化自觉和启发意识,民众会有效联系宏观的文化遗产的保护责任与微观的个人事业发展,破除政府一面“积极”保护、公众一面“被动”破坏的局面。刚刚完成的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就是想摸清家底,判别30年以来猖狂的人为破坏与盗掘到底还留给我们多少文化遗产,这为各级政府制定可行的遗产保护、文化安全等政策提供了研究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