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文化冲突还是宽容谅解
——对电影《天堂边缘》的点评
范玉刚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0年12月06日 第 09 版 )
我们习惯了好莱坞大片讲述的故事和风格,也熟悉了中国商业大片的悲情与空洞,但对于这部由德、土合拍的影片,其讲述的方式和故事相对陌生,是一个别有意味的关于移民的文化冲突,又带点政治和宗教色彩的故事,贯穿着别样的爱情和异域文化下的亲情,但其触及的主题却既深刻又当下,可以说观后有一种心灵的触痛感!
电影的故事并不复杂,片中六个人,看似毫无关系的三个家庭(一对土耳其父子、一对土耳其母女及一对德国母女),来自两个不同文化的国家,彼此的生活在不知不觉间交织出一个文化冲突又宽容谅解的故事,其精彩程度远超过真实的人生。在大学任教的内耶特,对年迈父亲包下红灯区妓女叶塔的作法无法认同,直到发现叶塔将辛苦钱,寄回伊斯坦堡供女儿阿伊坦求学,才有所改观。不料父亲因意外失手打死叶塔而遭判刑,愧疚的内耶特为帮助叶塔完成遗愿,决定赴伊斯坦堡寻找她的女儿阿伊坦;却不知激进的阿伊坦为逃避警方追缉,早已悄然来到德国。非法入境的阿伊坦,结识了德国女孩洛特、进而同居,却和洛特的母亲苏珊娜发生了严重冲突。在警察盘查的路上,阿伊坦遭到逮捕,并遭遣返土耳其入狱服刑。忿恨的洛特违背母命,独自跟随到伊斯坦堡,不料竟意外丧命。伤心的母亲苏珊娜接到噩耗赶赴伊斯坦堡;意外认识了在此经营德文书店、千里找寻阿伊坦的内耶特。电影线索很清晰,语言流畅细腻、节奏明快,但主题和意味并不轻松,甚至有一些沉重。虽是移民题材,但不同于上一次19世纪以殖民者为主体的移民浪潮,这次,后发国家的移民以政治上的平等地位与发达国家相遇,经济与文化的差异以及由此导致的隔阂与冲突,成为表现的重点。导演以时空叠构的手法,烘托出一个极为悲天悯人的氛围,格局广阔又深入。因此成就,该片荣获2007年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剧本奖/评审团大奖。
《The Edge of Heaven》中文又叫“在人生的另一边”。所谓另一边就是无处不在的别处!对于母亲,女儿是另一边;对于女儿,母亲是另一边;对于儿子,父亲是另一边;对于父亲,儿子是另一边;甚至画面与内涵都各是另一边。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理念和生活轨迹,似乎人与人总是处在另一边。其实,即使全球化不断加速和加强的今天,我们在深刻感知全球化色彩的同时,不也在内心里感受到异域的他者的压迫吗?不也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隔阂和孤独感吗?这是一种文化喧嚣中的隔阂!这个故事并未远去,它就在当下的日常生活中。
主题固然沉重,但格调并不灰暗,甚至明快。“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有意义的事”,这是洛特日记中最能撞击观众心灵的私语。生命偶然,人生短暂,人应当怎样度过一生,这是每一个有灵魂的人在人生的某一时刻必定会思考的问题。也许历史的瞬间就定格了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在个人史的书写中,某一瞬间的感动,某一瞬间的感悟,也许就成全了我们的某一个行动,它看起来无理由,却是发自心底的召唤。也许洛特就在这一瞬间做出了人生的选择,她决定全力去帮助阿伊坦,为此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原谅与宽恕如何可能?老妈妈苏珊娜接到噩耗从德国赶赴伊斯坦堡,在旅馆里放声大哭的场景想必会牵住每一个人的心,悲伤,成了显性的基因,而不再是低调的隐性,由此而深化了故事的主题。看着女儿的日记,老妈妈似乎看到了女儿的坚决,这坚决化解了她心中的怨恨。她去探视阿伊坦,阿伊坦哭着求老妈妈原谅她,洛特因她而死,但老妈妈说:“你不要再自责了,我会帮助你,这本来是洛特的愿望,但现在是我的愿望。”谅解与宽容在爱的勇气中升华……临近片尾,导演通过老妈妈和教授的对话进一步用爱化解了冲突与隔阂。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人匆忙来去,老妈妈问教授他们为什么如此匆忙,教授说:“今天是节庆的第一天。有一天神说庆典需要亚伯拉罕献上你的儿子,亚伯拉罕忍痛献上儿子,但刀架到儿子脖子上时,刀忽然停顿了,神对亚伯拉罕非常满意,于是同意亚伯拉罕用羊来代替。而我父亲说,如果是他,他绝对不会送我去当献品,会极力保护我”。正是这历久弥新的爱,早已超过一切,召唤着他到土耳其北部寻找父亲。父亲出海钓鱼了教授坐在海滩上,等待,等待原谅与救赎彼此的那一刻。
电影的成功主要源自导演独特的眼光。柏林影展金熊奖导演费斯·阿金(Fatih Akin),是土耳其裔的德国移民,1973年出生于德国汉堡。正是他犀利的眼光,对题材和时代精神的把握,以及对世界文化状况的洞察,触动了时代的脉搏,牵动了人们心底的神经和心灵的律动,并深刻领会和遵循了市场的规律。2004年,他拍摄了轰动国际的《爱无止尽》(Head On),这是他“爱情、死亡、魔鬼”生命三部曲的首部影片,在短时间内迅速窜红,成为当前德国影坛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是德国近年来罕见影评一致赞赏,而票房又大获成功的影片,成功开启了新一波德国电影的盛况,也夺下年度柏林影展金熊奖。《天堂边缘》是其生命三部曲之二,电影公映后,许多国际媒体认为,该影片以电影艺术的语言,对当今的社会局势与社会状态,有着既深刻又宏观的启示。事实上,从《爱无止尽》开始,德国电影工业逐渐摆脱先前低迷不振的境况,开始在票房上重新获得观众的支持,并在影片质感上也大大提升。
《天堂边缘》的成功,对中国电影的振兴、繁荣和“走出去”不无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