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期以来，谈论快乐的人愈来愈多了。工作上有“快乐工作”说，生活上有“快乐生活”说，竞技场上有“快乐足球”说，学校有“快乐学习”说，研究领域有“快乐经济学”说，等等，等等。

谈论快乐，追求快乐，享受快乐，为人之常情。毕竟，“快乐是人类正当的要求，能够快乐时非竭力快乐不可。”（张闻天：《生命的跳跃》）问题是，什么叫快乐，怎样才能求得快乐。

快乐者，主观感觉之谓也。所以，古人往往用“快于心与”（《孟子・梁惠王上》）、“快哉此风”（宋玉：《风赋》）、“暴雨过云聊一快”（苏轼：《慈湖峡阻风》）这样的语言来描述快乐的感觉与心情。可以说，离开了人心灵深处的感觉，快乐什么也不是。

也有说，“美就是相对稳定的或真正的快乐”。这话颇有“为美厚尔”，“人之生也，奚乐哉”（《列子・杨朱》）的遗风余音。但美这种“真正的快乐”，也是由于人的感觉而产生出来的。离开了“美”这个特定的客观体性质，人的感官、脑的相应部位及介于其间的神经这三个部分所共同组成的“感觉仪”和“分析器”是什么也感觉不出来的，更遑论快乐了。

还有说，快乐就是“想得美”。想得美，世情皆然。关键是，想离不开生活，离不开感知，离不开原始的表象。否则，不仅难以“想得美”，而且有可能滑入到阿Q式的想法圈里。这样的“想得美”，不仅难有真正的快乐之感，甚而会有《儒林外史》第二回中描述的“周进跟到贡院门口，想挨进去看，被看门的大鞭子打了出来”的痛苦之感。足见，想离不开客观，脱不开实际。如果不看环境，不问对象，非要一厢情愿地“想挨进去看”，“大鞭子”伺候的感觉决不会是快乐。

快乐是感觉，如何求之呢？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想法与做法。有认为：在神经学家看来，制造快乐十分简单，只需将几微安的电流注入大脑中部一个极微小的区域即可；在诗人、作家、玄学家看来，只需将思考与上帝、爱情和美丽的花园联系起来即可；在科学家看来，只需让自己的大脑过滤和选择轰击自己感官的各种声、光、味的信息即可；而在劳动者、革命者看来，“不可能有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快乐来给你享受”，“只有经过劳作、经过奋斗得来的快乐，才是真快乐”，“而且快乐常常不是要等到艰苦之后，而是即在艰苦之中。”（谢觉哉：《长征中的艰苦与快乐》）这就启发并告诉我们，形具快乐才生。

形具快乐生，首要在“形”。形是一种载体，是一种形体。无“形”，快乐就成了无本之木。毫无疑问，凡变化者，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无形难变，更难转化为快乐。而且这种形，不是形而上，而是形而下，是已成形体的“谓之器”的有形之“形”。这种形，具体到日常的生活工作中，就是大量的、琐碎的、不起眼的一件一件的具体工作。这些工作，或决策，或管理，或科研，或操作等，都是对建设小康社会的参与，对创造新生活的奉献。这些工作，因我参与、我奉献而快乐。因为说到底，形为快乐之质，快乐为形器之用。形与快乐，犹如刀之刃、山之峰，形存快乐存，形谢快乐灭。

形具快乐生，重要在“具”。具是一种状态。这种状态的潜台词叫“足”，同义语为“办”。一件事情与工作之“形”，做起会有难易，论起会有高下，但不论是非凡或是平凡，只有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专心致志，精益求精，不畏劳苦，百折不回，才有可能成功脚下踩，快乐心头生。如果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对事不“具”不“办”，或是三心二意，少“具”缺“足”，东一榔头西一棒，“这样弄一点，那样弄一点，既要翻译，又要做小说，还要做批评，并且还要做诗，这怎么弄得好呢？”（鲁迅：《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又怎么能享受经过劳作、奋斗、拼搏而取得成功后的快乐呢？

形具快乐生，关键在“生”。生是一种过程，既有出生之意，又有发生之状，更有化生之态。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有“形”且“具”，快乐就会如十月怀胎的婴儿那样，哭着叫着呱呱坠地的。这种有“形”且“具”而“生”发出来的快乐，透视出的是进取，表现出的是愉悦。这种愉悦，既有诸如视觉、听觉、味觉、嗅觉、皮肤感觉在接受外部刺激后的外部感觉，又有诸如运动觉、肌体觉、平衡觉等接受肌体内部刺激后，反映身体位置和运动及内脏不同状况的内部感觉。这种感觉属精神层面，只要年年、月月、日日，不止于一事，不停于一得，不止于一步地实践、实践、再实践，进取、进取、再进取，就能使这种感觉如气化流行那样生生不息，从而使快乐伴终生。

形具快乐生，生生会不息。这种生生不息引起的变化，会使大量的新东西产生，并带来源源不断的快乐，使人“一笑失百忧”（陆游：《剑南诗稿・春晴出游》），或者让人“笑一笑，十年少”，精气神更足，始终都有那么一股劲，那么一种气，神峰标映，气韵生动，甚而有像王嘉在《拾遗记・周灵王》中描述的“（西施、郑旦）二人当轩并坐……窃窥者莫不动心惊魄，谓之神人”的感觉。毕竟，生生不息的快乐会使人如神人，似天人，进入无己、无功、无名的境地，成为忘我之人、不讲功劳之人、不讲名分之人，进而吐纳珠玉接千载，卷舒风云通万里。

（作者系国家烟草专卖局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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