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腔婉转寄流年
刘晓玉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6年10月09日 第 12 版 )
你可听过穿透岁月的豫剧唱腔?在中原大地上,一方戏台、一身戏服、一腔豫韵,便能唱尽山河岁月、家国忠义。那铿锵有力的唱腔回荡街巷,生旦净丑的表演轮番登场,唱念做打的招式演绎人生,一动一念、一音一韵,无不展示着中原文脉沉淀千年的刚烈与浓重,令听者动容。
豫剧,旧称河南梆子、河南讴、河南高调,俗称“靠山吼”,是中国五大戏曲剧种之一,主要流行于河南、河北、山东一带。作为扎根中原沃土的古老剧种,豫剧文脉可追溯至明代中后期,彼时乡野小调、市井说唱蓬勃兴起,融合北方梆子腔的韵律,吸纳乡土吹打乐的节奏,慢慢淬炼出独具中原气质的音腔传统。入清后,梆子戏在河南城乡广为流传,据乾隆年间的《杞县志》记载,当时当地便流行“逻逻、梆、弦等类”。这里的“梆”,便是河南梆子的早期形态。彼时梆子戏已深入民间,成为庙会、酬神、乡聚演出中最具影响力的戏曲形式之一。
经乾嘉时期的发展,豫剧逐渐分化出祥符调、豫西调、豫东调、沙河调四大地域声腔流派。其中开封的祥符调灵动舒展,是豫剧原生母调;洛阳一带的豫西调沉郁绵长,擅诉苍凉心事;商丘地区的豫东腔调奔放昂扬,自带开阔气场;沙河流域的沙河调婉转鲜活,满是市井烟火。四种声腔各有风骨,一字一腔,都是中原百姓不加修饰的率真性情。
早年的豫剧,诞生于田间地头、村镇集市,是农人劳作之余的精神慰藉,也是乡土间传递善恶准则、教化人心的载体。中原人世代以耕读为生,形成了重忠孝、守信义的道德品质,豫剧剧目贴合百姓朴素的价值追求,大多讲述的是忠孝节义、舍身报国、清正为民的故事。比如大家熟悉的经典剧目《穆桂英挂帅》,那一句“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尽显女子戍守家国的壮志;人人都会哼唱的《花木兰》,“谁说女子不如男”唱出了女子的家国担当;诙谐幽默的《七品芝麻官》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的戏谑,直白道出为官者应心系百姓的立身底线。这一幕幕经典桥段,把中原人的风骨与气节、忠孝与勇毅,唱进千家万户、刻入人心深处。正如老辈人常说的“听一段豫梆,懂几分人情”,豫剧早已不是单纯的戏曲,而是中原百姓润物无声的教化与传承。
山河动荡的岁月里,豫腔也镌刻下深刻的爱国主义精神印记。在抗日战争时期,中原戏曲艺人奔走四方,以戏为刃、以腔传志,编写红色剧目,传唱救国图强的心声,用高亢唱腔唤醒民众斗志、传递家国情怀。新中国成立后,常香玉、马金凤等一代豫剧大师扛起传承创新的大旗,秉持“戏比天大”的初心,深耕戏曲技艺、革新表演形式,带领豫剧走出乡野、走向全国。抗美援朝时期,常香玉率剧团辗转巡演、义演募捐,以一声豫腔汇聚家国大爱,用戏曲之力支援前线。
时代更迭流转,豫腔声声不息,豫剧伴随着国家的快速发展,也一步步登上国家级、国际化舞台。从戏曲舞台的经典展演,到国家级大型文艺盛典的惊艳亮相;从河南文旅实景演出的火热出圈,到海外文化交流的精彩绽放,豫剧以其独特的唱腔、鲜活的演绎、厚重的内涵,在一次次精心展演中,展现出中华戏曲的独特魅力与中原文化的深厚底蕴,让越来越多的八方观众、中外游客读懂中原文脉、看见中国风骨。
戏台更迭换新,不变的是豫剧扎根乡土、深耕民心的本色。新时代文艺工作者立足现实,创作出《焦裕禄》《重渡沟》《大河安澜》等一大批优秀现代豫剧。这些剧目跳出古代朝堂、沙场的传统叙事框架,将镜头对准脱贫攻坚、基层治理中普通劳动者的追求与奉献,用接地气的中原唱腔讲述新时代百姓的喜怒哀乐、奋斗故事,让古老戏曲紧跟时代脚步,持续贴近生活。戏曲的传承路上,新老艺人各守其职、双向奔赴:老一辈戏曲艺术家坚守传统本源,数十年深耕功底,一招一式恪守传统表演程式,一字一句打磨地道豫韵,牢牢守住豫剧独有的根脉与底色,并倾心向年轻一代传授精湛技艺;年轻戏曲人善于学习、勇于革新,在保留唱腔精髓、传统身段的基础上,融入现代舞台美学、流行编曲元素,适配新时代审美,吸引大批年轻观众走进戏院、爱上豫剧,让古老豫腔焕发全新活力。
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豫剧早已深深融入中原大地的血脉肌理。豫剧的风骨,正是中原儿女的精神写照。它不追求含蓄内敛,悲则放声恸哭,壮则放声高歌,既能演绎沙场征战的慷慨激昂,也能描摹日常生活的喜乐悲欢,独有中原大地赋予的质朴、坚韧与宽厚。也正因如此,它成了漂泊在外的中原游子刻在心底的深深乡愁,也是新时代中原儿女接续守护的珍贵文脉,更是中原文化中最鲜活、最温暖、最贴近百姓的艺术表达方式之一。
古老豫腔,历久弥新;中原文脉,生生不息。从乡野戏台到时代舞台,从传统唱腔到创新演绎,豫剧跨越数百年岁月,始终扎根乡土、紧跟时代、传递真情。这跨越时空的中原豫韵,终将带着千年文明的厚重底气,在新时代的长河里,久久回响、浸润万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