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圣叹:小说评点的集大成者

王厚明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6年07月17日 第 12 版 )

提起金圣叹,人们多想到他评点《水浒传》《西厢记》的惊世才华,想到他“六才子书”的经典论断。他博学多才,能文善诗,为人狂放不羁,敢于打破礼教成见。他绝意仕进,以读书著述为乐,评注诸多古籍和小说,主张将小说戏曲与传统经传置于同等地位,被誉为小说评点集大成者、中国白话文学的先驱。

金圣叹(1608—1661年),明末清初苏州吴县人。虽出身贫寒,但勤学苦读,贯通儒释道。他笃信神佛,好谈《易》,亦好讲佛。扶乩引经据典,能言善辩,时人记载:“缙绅先生及士人有道行者,无不惑于其说。”他写的乩文,文笔优美,催人泪下,往往能说中事主的心事,广受好评,士大夫尊称为“泐公”或“泐师”。

金圣叹不爱四书五经,尤喜世俗小说。12岁开始评点《水浒传》,自创了总批、夹批、眉批等诸多文学批评手法,文采飞扬,一针见血,常有点睛之妙。金圣叹所写评点之详尽细致,为中国文学批评史上前所未有。他的评点很注重思想内容的阐发,往往借题发挥,议论政事,其社会观和人生观灼然可见。他斥责“犯上作乱”,认为施耐庵题书名为《水浒》,实则“恶之至,迸之至,不与同中国也”,反对后世“加以‘忠义’之目”;然而他又体恤民生疾苦,痛恨鱼肉百姓的官吏和如同盗贼的官军,并意识到“一高俅”之下还有“百高廉”,“千殷直阁”及其狐群狗党,结成祸国殃民的社会势力,108人“不得已而尽入于水泊”是“乱自上作”,因而肯定了梁山英雄的反抗。因为不满好汉们被招安,他判定《水浒传》后五十回系罗贯中“横添狗尾”,于是将其全部删去。据当代学者研究,目前流行的《水浒传》版本,并非施耐庵原本,而是金圣叹的删改本。

评点《西厢记》时,金圣叹宣扬“忠恕”“孝悌”等儒家道德规范,但又揭露礼教对人性的摧残,赞美崔莺莺、张生的“叛逆”行为,推《西厢记》为“天地妙文”“千古佳作”。金圣叹还节评《国语》《国策》《左传》等书。他博览群书,颇有个人见解,以至于他批注过的才子书在当时都成了热销书籍,“顾一时学者爱读圣叹书,几于家置一编”。连顺治皇帝对金圣叹的作品也赞美有加,说“此是古文高手,莫以时文眼看他”。李渔赞叹,“读金圣叹所评《西厢记》,能令千古才人心死”。《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言:“假使圣叹见之,正不知批出多少妙处。”钱穆说,看了金圣叹的评点后,觉得自己的《水浒传》算是白读了。

由于才华横溢,金圣叹甚为自负,曾言“止我一人是大才,止我一人独沉屈者”。因为厌恶八股,他拒绝科举禁锢,不屈从世俗规训,只将考场当儿戏,“每遇岁试,或以俚辞入诗文,或于卷尾作小诗,讥刺试官”,终因“岁试之文怪诞不经,黜革”。《清代七百名人传》一书中记载了金圣叹数次参加科考的轶事。有一次面对“如此则动心否乎”的题目,他在试卷上连写39个“动心”,并以“只注重‘四十不’三字耳”之语戏谑考官。还有一次参试时,考题为《孟子将朝王》,金圣叹“不着一字,第于卷之四隅,书四‘吁’字”,结果名落孙山,他还笑着对人说,“今日可还我自由身矣”。

清顺治十八年(1661年),吴县新任县令为追收欠税,鞭打百姓,引发民怒。金圣叹与100多名读书人聚集孔庙哭诉。不料被官府以国丧期间“惊扰先帝之灵”为由治罪,金圣叹被作为主犯问斩,一代才子就此亡故。

金圣叹才气纵横、倜傥高奇,一生离经叛道、特立独行,纵使被时代裹挟、身不由己,也从未收敛锋芒,最终以其文学成就成为中国古代文学史上一位传奇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