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进士及第有多难
段培华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5年06月06日 第 12 版 )

科举考试在隋代时出现,到了唐代有了一定的发展。唐代科举主要分为明经科、进士科等,其中进士科更受唐人推崇。在唐代,进士及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唐代录取进士非常少。唐代进士科每年开考一次,289年中,总共开考273次,录取进士6692人,平均每年只录取20多人。由于录取人数太少,考中进士当时被比喻为升仙,进士被称为仙才,进士榜被称为仙榜。如刘商《姑苏怀古送秀才下第归江南》写道:莫便五湖为隐沦,年年三十升仙人;韦庄《放榜日作》写道:一声天鼓辟金扉,三十仙材上翠微;黄滔《放榜日》写道:吾唐取士最堪夸,仙榜标名出曙霞。进士及第非常难也非常荣耀,唐代宰相薛元超曾感叹平生有三大遗憾,其中之一即没能进士及第。
因为录取人数太少,进士落第是常态。唐朝规定:“工商之家,不得预于仕。”像李白这样商人出身的文人连科举考试的资格都没有。即便李白有考试资格,也未必能轻易考中。与李白齐名的诗圣杜甫,唐玄宗时曾参加科举考试,也未及第。杜甫并非个例,孟浩然也终身未中进士。中晚唐的李山甫,诗才出众,唐人司空图称他“谁似天才李山甫,牡丹属思亦纵横”,可是,无论李山甫如何努力,始终中不了进士。又比如唐末诗人罗隐,建立吴越国的钱镠曾高度评价他“黄河信有澄清日,后代应难继此才”。遗憾的是,罗隐从公元859年开始,花了20年也没中进士。
考中进士也不年轻了。唐代谚语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意思是,在唐代,如果一个人30岁考上明经科,算年纪大的;50岁考上进士,还算年轻。诗人刘虚白多次落第后写了一首《献主文》:“二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灯烛一般风。不知岁月能多少,犹著麻衣待至公。”也就是说,刘虚白已经在科举上耗费了20年时光。幸运的是,这一年他进士及第。温庭筠的儿子温宪在《题崇庆寺壁》中写道:“鬓毛如雪心如死,犹作长安下第人。”温宪直到头发花白、年近五十才中进士,且考中进士的第二年就去世了。又如诗人孟郊,46岁才中进士。晚唐诗人韦庄,更是直到59岁才中进士。当时考中进士的人年龄普遍很大,唐代科举曾出现著名的“五老榜”。唐昭宗光化四年(901年)录取的进士中有五位分别为54岁、59岁、64岁、70岁、73岁,远远高出了当时人们的平均寿命,令人唏嘘。
唐代科举也有举荐的路径。南宋洪迈在其《容斋随笔》中记载:“唐世科举之柄,专付之主司,仍不糊名。又有交朋之厚者为之助,谓之‘通榜’。”考试不糊名,阅卷时就可能失之偏颇。通榜是考试前考官根据考生的社会声望和才德评价制成的名单,供录取时参考。由于实行通榜,很多考生就得在考试之前将自己的作品送给达官显贵,以增加录取机会。如晚唐诗人朱庆馀作《近试上张水部》,“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以期得到张籍的赏识。孟浩然、杜甫等都写过这类诗歌。应该说,“通榜制”客观上也选拔了不少人才。如位居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曾经三战三败,第四次由梁肃向主考官陆贽保荐才得以及第。诗人李商隐,科举之路坎坷,后来得令狐绹的推荐才金榜题名。只是,与高门大户子弟相比,难免有不少出身孤寒的知识分子空怀济世之志,始终无法进士及第。
虽然唐代科举对于选拔人才有缺陷,但它为寒门士人开了一扇门,已经比魏晋南北朝时的察举制进步了很多。而且,科举也不是当时唯一的出路,唐代落第士人可以当幕僚,也可以“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只是,执着于进士及第的士人,难免要饱尝一番辛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