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我知自己算不上知者仁者，不过，我既爱水，也爱山。从老家的村庄向西眺望，二三十里外就是巍巍太行，但直到上大学前也没爬过山。而滹沱河支流小清河（又叫清水河），就从我们村边潺潺流过，因此，我从十来岁起就有缘亲水。小清河那清澈的河水、嬉戏的游鳞、摇曳的水草、悠扬的蛙鸣，令人情不自禁地一跃而下，畅游其中。

记得刚上小学的时候，夏日的中午漫长又炎热，小伙伴们便相约午饭后去小清河耍水。我们那里把游泳叫作耍水或洑水，这样的叫法其实挺精准，因为我们就是在水中俯仰、嬉戏，并不追求游出多远，而我们的泳姿也只有一种——狗刨。我是在和小伙伴们玩耍打闹中学会狗刨的，小脑袋瓜儿露出水面，双手在水下紧划拉，双腿则扑通扑通使劲击水，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水花。耀眼的阳光洒在河面，闪闪烁烁、明明灭灭，还把河水晒得暖烘烘的，让人在水中游起来那么惬意。我至今也想不通，为什么树荫下的水会更凉，因为河水是流动的呀，不应该因为流入树荫就变凉。可就是那么奇怪，一游到树荫下就有一种凉凉的感觉。耍水最刺激的场景，就是站在木桥当中，像跳水运动员那样跃入河中，那一刻真的非常爽！不过，如果跳水姿势错了，一不留神肚皮先砸在水面，那种生疼令人记忆犹新。后来，水性就练出来了，虽然不会什么蛙泳仰泳蝶泳，但是在水中俯仰自如。除了洑水、跳水，小伙伴们还经常打水仗，用掌根击水泼向对方，边泼水边向前冲，很是好玩儿。

乡下的孩子，大都是在河流、湖泊、水塘中学会游泳的，但河流、湖泊、水塘也夺走了很多少年的生命，几乎每年都听说远远近近有孩子溺亡，我的一位表哥就是少年时耍水不慎淹死的。因此，老师、家长绝不允许孩子们私自下水。每到夏天，下午上学的时候，就经常有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拦住一些平日里调皮捣蛋的男生，抓住他们的胳膊用指甲在上面轻轻划，如果划过后留下一道白印儿，那就意味着这名同学中午去耍水了。那些倒霉的同学不仅会被老师严厉呵斥，而且还要被罚站，有时候还会通知他们的家长。我当年是个学习成绩好的乖孩子，老师从来也没拦过我划指印。如今，几十年过去，故乡的小清河早已干涸，再也不会有人畅游其间了，不知其他地方的孩子们是不是还会在河流、湖泊、水塘里野泳？尽管我小时候玩得很尽兴，但现在想来游野泳真的很危险，孩子们游泳还是要请正规教练指导、在游泳馆里游比较好。

自从读高中离开故乡，大约30年没有再游泳。2007年，我和同事在石家庄全民健身中心游泳馆办了游泳卡。头一回到游泳池游泳，看人家无论蛙泳、仰泳还是蝶泳，泳姿都很规范，相比之下，我的狗刨就太难看了，不禁自惭形秽。于是，我便跟同事学蛙泳。由于水性还不错，很快就学会了。后来由于工作太忙，又一次中断了游泳。2011年5月，我因颈椎病住院，出院时主治大夫建议我坚持蛙泳，防止颈椎病复发。刚好我们党校游泳馆建成投用，我便在出院后恢复游泳。果然刚游泳锻炼了几个月，不仅颈椎病没有再犯，而且体检各项指标都开始好起来。尝到游泳的甜头之后，我坚持每天中午都去游泳馆游一两千米，最多的一次一口气游了5千米。此后，除了疫情期间不得不中断外，只要有条件，我便坚持游泳。现在每天游2千米，用时约65分钟。大致算来，几年中游了2200多千米，相当于从北京游到了广州。游泳是一项全身性运动，不会对腰椎及膝关节造成压力，能锻炼下肢肌肉，增加腰椎、四肢的协调性。经过游泳健身，我的血糖降至正常值，脉率也更稳定，过去多年伏案工作的腰部不适也改善了，锻炼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回眸断断续续几十年的游泳往事，曾作一首《七绝·游泳》抒发感慨之情：“魂牵梦萦小清河，洑水扬波野趣多。矫若游龙今又是，清池莹澈舞婆娑。”游泳不光让人身心愉悦，还能磨炼人的毅力。与篮球、排球、乒乓球、羽毛球等球类运动相比，游泳是一项很孤寂的运动。长跑还可以戴上耳机听着音乐有节律地运动，游泳只能在水中单调地挥臂蹬腿，未免枯燥乏味。特别是进入天寒地冻的时节，大多数人都不肯再去游泳，有时候偌大的泳池只有一两个人。这时候再坚持游泳，对意志无疑是一种磨炼。我想，当一个人练出了坚韧的毅力，他在任何艰难困苦面前都不会犹豫退缩，这或许是长期坚持游泳的意外收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