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座山

施崇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3年06月02日 第 A12 版 )

  “不登王莽岭,岂识太行山。天下奇峰聚,何须五岳攀。”耸于陡峭山间的巨石上,刻画着笔走龙蛇的题诗。我和朋友驾着越野车,穿行在山谷间,亲眼所见这狂飙般的行书刻字,心情很是振奋。神往已久八百里太行,终于抵达。
  到了山之巅,不由分说,舍车马。站在清风亮日、绿意盎然的高处,环顾四野,奇峰怪石,莽莽苍苍。秀丽风光入眼来,顿觉神清气爽,心扉豁朗,一些久积于心的烦恼和困惑瞬间如拨云去雾,无影无踪。素有“太行至尊”美誉的王莽岭似从天而降,岂不乐哉?
  早闻风景独好,故事迷人。兴奋地迈开腿,沿着山石铺成的小路,走向满目绿色的林中。群山峥嵘,一座连着一座,连绵不绝;石柱奇峰,一根接着一根,直逼云天;陡岩峭壁,一面连着一面,像一幅天然画布;深邃沟壑,一个接着一个,纵横交错。一路上,有风吹来,松涛阵阵,此起彼伏,如奏乐章;有鸟啼鸣,清脆悦耳,像致辞远客。这远不及边深不见底的崇山中,藏没着众多珍稀与神秘。
  奇峰汇聚的王莽岭地势险要,为历代兵家争夺之地。巨崖“刘秀跳”便是其险中之险、谜中之谜。这里流传着王莽与刘秀争斗的故事,“王莽岭”之名就来源于此。行到此处,一行人不禁驻足环视。崖前劲风萧萧,仿佛时光回到了2000年前的古战场。西汉末年,政局动荡,王莽称帝,建立新朝。民间传说有一次刘秀深夜带兵到王莽军营刺探军情,不料被王莽将士发现并尾追至此。前有悬崖深峡,后有紧赶追兵,情急之下,刘秀纵身一跃,投身万丈崖谷。王莽的将士则无人敢跳,而刘秀绝处逢生,安然无恙地得以逃脱。当地人戏称,“刘秀这一跳”,跳出汉朝200年的江山。
  离开险绝之境,我和朋友们又来到另一段奇绝之路——挂壁公路。车子在悬崖峭壁上的公路蜿蜒而行,有一大半车程是穿山而过。汽车钻进低矮狭窄的山洞,透过车窗,车灯照映出隧洞内的坚硬青石,以及炸药和凿子留下的清晰痕迹和纹理。从20世纪60年代起,几代太行山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历经30多年奋战在王莽岭绝壁上凿出这条七八公里长的公路。靠绝壁一侧,是从山腹里掘出的一道道洞口。向外远观,但见峡谷旷古雄壮,田园麦苗青青。我们坐在车里,紧张得屏住呼吸。盘旋至谷底,回望隐藏在太行山深处的挂壁公路,简直是在绝壁上构建的人间奇迹——挂壁公路的一端,隐秘着原始的美景;挂壁公路的背后,王莽岭山民用生命和鲜血铸就了感人魂魄的奋斗精神!
  巍巍太行山,雄伟、险峻;茫茫王莽岭,浑厚、秀美。一方水土一方人。战争年代,山里人送子参加抗日,吹响嘹亮军号;和平时期,庄稼人用双手在绝壁“抠”出通途,换了人间。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行程,我们来到大山脚下一座小村庄里住宿。客店主人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向我们自豪地介绍王莽岭的风景、故事。鲜花在院子里开放,房间干净整洁,好有宾至如归之感。主人安顿好了我们一行,就扎进厨房,忙着准备晚餐。开饭了,圆桌喷香,地皮菜炒土鸡蛋、农家木耳小炒肉、杏仁野菜、蒜香灰灰菜、山蘑菇炒肉,最隆重的是桌子中央那盆黄澄澄的土鸡汤。主人还端出自家酿的酒,与我们一起共饮,聊如今家里和乡亲们生活的新变化。我们同行中的“诗人”不禁举杯吟哦:“太行巍峨万仞峰,云霞缥缈有无中。犹听陵川号声厉,军旗红!戏说当年王莽事,更喜新村振兴功。醉里再倾三碗酒,偎斜松。”在这样的山水人家,不饮已醉。
  要说再见,心里却是不舍的留恋。我把《在太行山上》情不自禁地歌唱,向着古神话传说《愚公移山》重现于挂壁上的公路回望,对民风淳朴新农村的幢幢新舍、青青麦苗投以深情的目光。
  我忽然发觉,我已深深地爱上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