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童年的田园牧歌
施崇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2年05月27日 第 A12 版 )
以劳动命名的节日是五月伊始。五月,与春耕有关。在我老家重庆南部的乡村里,五月田园的场景,就是那妩媚阳光下的一汪水田,牛是画面的主角,奋蹄扬起的“哗哗”水声是牧歌的序曲。
五月与春耕,两个话题一交集,便把我拉回到五十年前的影像中。我的童年,是放牛娃的童年,那些劳动的岁月,瞬间浮现在眼前。
茅屋和牛是我这个年龄的农村人孩提时最重要的记忆。放牛、喂牛,差不多是每个乡村儿童的生活经历。长大后即便成了城里人,每个人也都有一部牛娃回忆录。
我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弱小,母亲用牛奶喂养了我;我的第一次“远行”是坐在牛背上游览村头的大田;我的第一份收入是背牛草换来的母亲的“奖赏”;我考上县中学的代价是父亲含泪卖了老牛……
最难忘啊,我的牛娃童年。
放牛、喂牛是极富乐趣的。不仅有一个庞然大物任由摆弄,还能一边放牛一边恣意地晒着青草味的阳光,自由呼吸花果弥漫的空气。放牛时经常会有意外收获。比如,夏天,青青河边草地,坡上可以挖洞里的螃蟹,下河能抓小鱼;比如,秋天,放任牛在橘树林下吃草,小孩们便能“顺手牵羊”几个果子,哪怕还酸涩着,在孩子的味道里都是甜的……
割牛草是要贯穿年头到年尾的。它是件劳累活,也是个趣味活,还是个技术活。要领有二:磨刀、早起。
“磨刀不误砍柴工”,磨刀也不误割草活儿。上坡割草前,得先把刀磨快。磨刀要在头天晚上完成。月光映着已被磨成月牙状的磨刀石,一屁股坐下,往磨石上浇一点水,拿起割草刀,手上用劲伴着“嚯嚯”响起的节奏,在磨石上来来回回。看着刀刃渐渐亮起来,用手指肚刮刮刀刃,或者用草叶在刀刃上“走一走”,能达到“吹叶可断”的程度,就算大功告成了。别看还没有牛背高的放牛娃们,干起这活来各个得心应手。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放牛娃有草割。要想早一点蓄积充足的牛粮草,比的是谁起得早。早起,就能获得就近的草资源,起晚了,近的山坡草就被割光了,只有往更远处去找。有的时候,要到几里外的大山里才能找到。起早还有一个好处,晨间的草很鲜嫩,挂着露珠,湿漉漉的,牛儿爱吃,能更快地把牛养壮。
起早了也不能在山坡上信马由缰瞎逛,得先“占地盘”,占到地盘心不慌。发现一片茂盛的青绿后,得马上在草地上割出一圈“外围”,算是划归自己的领地。这个时候,才可以稍稍歇口气,迟来的牛娃都懂先来后到的规矩,见草地被圈起了,便赶着牛另寻割草的去处了。
最为喜悦和惬意的时刻,是傍晚来临,吹响树叶卷成的“乐器”,看着牛儿撒欢迈蹄向自己奔来。看着天边的彩霞落在牛背上,晚风里掠过归巢的燕影……牛吃得饱饱的,摸一把它的角、抡一圈它的尾、骑上它的背归来,一群快乐的孩子像凯旋的士兵,那种成就感无法言喻、其乐无穷。
牧童时光已渐行渐远,如今年近花甲的我,回忆起人生的过往,发现那段岁月带给我太多的感悟,让我在享受劳动快乐的同时,养成劳动和勤俭的习惯,使我更加热爱生活、不惧人生路上的艰难和考验,可谓终身受益!童年时代养育我的田园牧歌,像老牛反刍一般让我回味在劳动的节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