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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别具特色的北京胡同
赵海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2年05月13日 第 A12 版 )

初闻北京通州老城有十八个半截胡同时,便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胡同怎么会有半截?更何况还是十八个。虽然一直公务烦琐,但还是抽出午后片刻时光去探访。
十八个半截胡同并不好找。因为曾经军旅生涯使然,我径直导航前往其中的白将军胡同。汽车离开庄严雄伟的北京城市副中心,穿过时尚现代的运河商务区,拐进熙熙攘攘的南大街,下车走进一条幽静的巷子,就到了十八个半截胡同。
据史料记载,这片胡同在宋朝便已出现。金末元初时期,在中间修了一条中街,将其中八条胡同拦腰截为两段,再加上两条本来的半截胡同,合称为十八个半截胡同。如今,这些胡同分别命名为马家胡同、熊家胡同和白将军胡同等。时光荏苒,胡同里还大体保持着旧有的样子,一栋栋老宅院古朴静谧,和外面的热闹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冬日阳光温暖和煦,信步走在胡同里,就如同踏入时间的裂缝,光影须臾间,就是几百年的落差。
白将军胡同因清朝嘉道年间的一位白姓将军得名。胡同狭而短,两旁的四合院年代不一,却规整如阵。由于是午休时间,老街坊大多关门闭户。那一道道砖砌的门楼、雕花的墙饰、斑驳的门墩,还有那从院子里伸出来的古树树枝、房顶上随风摇曳的衰草,都带着旧时光的味道。像极家乡坐在老树下抽着旱烟的老汉,絮絮叨叨地叙说着沧海桑田的往事。凝重,古朴,陈旧,却带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其他胡同也别具特色。有座小院大门虚掩,门口几丛翠竹生机盎然,我好奇向内一瞥,里面别有洞天。迎面照壁上挂着很多红底白字的胡同名牌作为装饰,还有很多老北京风景图画,抱柱上的楹联笔力遒劲。再往里瞧,院中间摆着大水缸,树上挂着鸟笼子,墙角靠放着自行车,桌子上摆着主人未收拾的碗筷,炉子上的水壶还咕嘟咕嘟响着,冒出淡淡的生活气息。老北京“天棚鱼缸石榴树,老爷肥狗胖丫头”的图景跃然眼前。
这里甚至还有冬奥元素。在中街16号院文化驿站,铁皮桶改造成红灯笼,墙上粘贴着冬奥会会徽和五环标志。还有一个展示柜,里面摆着彩泥做的“冰墩墩”“雪容融”和各种冰雪运动小人。简单之中透出一种拙朴之美。看旁边宣传栏介绍,原来这些都是居民利用家里废旧材料做的。平凡却不普通,人们就在这平淡的日子里寻找着真味。
北京胡同闻名天下,曾经“有名胡同三千六,无名胡同赛牛毛”。闲暇时刻,我经常慕名去一些“网红”胡同打卡。在南锣鼓巷驻足熙熙攘攘的店铺,从皮影、泥人、兔爷、灯笼等物件中,努力寻找打开老北京记忆的钥匙。这些胡同或底蕴厚重、或时尚新潮,但大多失去了居住功能,与人的心灵似乎有些距离感。
与他们不同,十八个半截胡同就在身边。这里住着土生土长的居民,流淌着千年古都的遗风。在十八个半截胡同,每家门上都有一个家风家训牌匾。华家的“德善成就人,勤勉成就事”,张家的“孝亲尊老,兄友弟恭,勤俭持家”,马家的“立志守信,尽孝重义”,管家的“吃菜根淡中有味,守王法梦里无惊”等,不一而足,颇有几分古贤之风。我边走边看,触摸着凹凸不平的砖墙,凝望着飞檐后湛蓝的天空,瞬间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时光飞逝,白驹过隙。从前的时候,故乡的老宅也是这种模样。那里有母亲的烧肉、童伴的嬉戏、邻居的问候,有少年们自由的奔跑、尽情的欢笑,逢年过节时候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和漫天烟花,一点一滴记录着“载酒买花年少事”的青春岁月。
人一辈子总有难舍的记忆,一句“年华空自感飘零”,就足以让人动容。自从14岁时离家求学,从此再也没有见过故乡的春秋,记忆里只有暑假的西瓜和寒假的饺子。从军和到地方工作后更是四海为家,湘江沙洲、百望山脚、大运河畔……都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足迹。劳形于案牍,忙碌于琐事,故乡的印记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一圈圈涟漪,逐渐消逝。只有在不一样的地方看到同样的景致,才悠然唤醒莼鲈之思,和故乡产生了跨越千里的交集。“梦里不知身是客”“别时容易见时难”,可不知现在的故乡,是否还是心里的那个模样?
走进胡同深处,终究是走进那永远回不去的故乡,走进那逝去不再来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