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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经》是一本什么“经”
张立敏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2年04月22日 第 A12 版 )
中国古代典籍中,《孝经》是一部特殊的经典。一度有“六经之本”“道德之渊源,治化之纲领”的说法,在中华文明发展史上具有重要意义。它是儒家十三经之一,相传为孔子所作,虽然只有1800字左右,却较完整地阐述了孝的概念、内涵和原则,确立了传统社会中个体的行为规范和社会秩序原则。它既强调忠顺,又弘扬民本精神,富于辩证色彩。
首先,从国家治理层面看,孝是至德要道,是儒家治国理念的体现。《孝经》开宗明义,以孔子与曾子对话的形式,阐述孝的内涵与重要性,指出孝是治理国家的至德要道,是古代圣贤君王“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的不二法门。“顺天下”包含着既要使天下得到良好治理,又要使百姓和睦相处之意。那么,如何才能达到理想中的社会状态?《孝经》指出,“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点明孝在国家治理与道德教化中的根本作用、基础地位。对孝重要性的认识、孝治天下的主张是先秦儒家思想的高度概括,也是孔子一以贯之思想观念在道德修养、国家治理领域的体现。儒家认为,道德修养与治理国家互为一体,正如《大学》所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道德修养与国家治理之间是因果关系。
在《论语》中,孔子说“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强调孝是道德的根本;又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突出个体修为在国家治理体系中的重要性。国家的有效治理始于个体,落实在个体上关键在于孝。
无论国家治理层面还是个体行为规范,孝的观念建立在对生命重视的基础之上,是我国古代民本精神的体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对于个体来说,孝与人一生相伴。《孝经》区分了三种不同的孝,提出孝的三个层次,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这三种孝是不同阶段的体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突出了保护身体免受损伤的重要性,即使是毛发肌肤这样细微的身体部分,人们也应该珍若拱璧。这种观念既是对父母的敬重,也体现了对生命的敬畏。《孝经》在尊重生命、热爱生命的基础上给孝命名,构建起孝的思想观念。
《吕氏春秋》中记载,曾子弟子乐正子春不小心脚崴了,恢复后竟然数月不外出,还面带忧色,弟子们惊讶万分。乐正子春解释说:“吾闻之曾子,曾子闻之仲尼:‘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不亏其身,不损其形,可谓孝矣。君子无行咫步而忘之。’余忘孝道,是以忧。”乐正子春注重身体呵护、珍爱生命的言行,体现了孝理念的深刻影响。
孝的三种形态中,重视生命、保护身体,仅仅是孝的基础和第一阶段,《孝经》中进一步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论语》记载子游问孝,孔子答:“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孔子反对仅仅是赡养意义上的孝道,更重视精神层面。第二、第三层次的孝分别是“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所谓“立身”也就是“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在传统社会里,出仕为官是实现社会价值与责任的一种选择。它既重视个体生命,又重视众人之事。第二、第三层次孝的界定,点明“为官”“立身”,意在激励人们不断进取,体现了积极的道德修为和人生态度。
其次,从个体修养与国家治理来说,孝是行为规范和社会运行原则,《孝经》构建出一幅理想的社会图景。儒家认为,孝不仅是动态变化的,在不同人生阶段有不同的体现与准则,而且在不同社会阶层也有所不同,虽“百行之源不殊”,但“五孝之用则别”。在《孝经》出现的时代,社会成员按分工不同,依次分为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孝经》依次阐述了这五种社会角色孝的规定、要求,从而构建社会秩序。
天子之孝是“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不仅孝敬父母,而且要推己及人,亲敬他人的父母,把孝的理念推广到百姓中去。天子之孝的重要性在于它关系着天下民心。诸侯之孝是“在上不骄”“制节谨度”“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诸侯是天子封国国君,上对天子负责,下对辖内百姓负责。这样,诸侯之孝的内涵就不仅仅是对父母双亲的态度,而是一种治理原则。卿大夫之孝核心是忠君,“非法不言,非道不行”,遵循礼法,如此才能“保其禄位”“守其宗庙”。士的孝是“以孝事君则忠,以敬事长则顺”,勤于职守。庶人的孝是“谨身节用,以养父母”。由此可见,孝的不同要求源自社会分工,是社会角色责任与义务的统一。儒家主张的“孝”,远远超出个体家庭利益,蕴含着更高的社会责任,目的在于实现社会和谐有序。
再次,《孝经》富于辩证色彩。在解释孝为何能从处理家庭伦理关系上升为一种修身、治国的原则时,《孝经》提出“移孝作忠”理论,即“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孝、敬、恭、顺是《孝经》尤为重视的内容,它强调对长辈、上级一定程度的依从,因而容易给人一种误解,以为《孝经》主张的孝是百分百地顺从。即使如曾子这样的圣贤,也难免有这种疑惑,因而他问孔子说:“敢问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孔子的回答非常明确:“是何言与!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坚决地否定了盲从与愚忠行为。
《孝经》既强调了尊敬顺从的一面,也反对盲从。这里既有对长辈的敬重,慎终追远的重视,也蕴含着公正的意味。社会各个阶层,不仅天子有诤臣,诸侯有诤臣,大夫有诤臣,士有诤友,父也有诤子,可见无论是谁,只要做错事情或者言论不当、举止不当,下级、朋友或晚辈敢于指出来才是真正的孝。“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孝经》鲜明提出,敢于指出尊长上级过失的言行举止,才能匡正错误,实现国家长治久安、家族安定、令名远扬、安身立命,否则的话就违背了孝。
孝亲敬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孝经》阐述的孝道和孝治思想,尽管产生于传统社会,服务于古代国家治理,有历史发展的局限性,但2000多年来,深深地影响着中国人的伦理观念和中国传统社会的发展形态。研究《孝经》的思想和内涵对今天推进现代社会的和谐发展,仍然具有一定的价值和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