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槐

王孟查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2年04月08日 第 A12 版 )

  行走在石家庄城区的老街道,随处可见国槐的身影。尤其在我居住的槐中路,以及槐北路、石纺路、工农路等,几乎整条街都是这种树。它们粗壮的树身挺直屹立,硕大的树冠,巨伞般笼罩大地,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国槐树形高大,枝叶茂密,木质坚硬,花香怡人,故常被用作绿化。与大多数树种不同,它的花期在盛夏,花蕊呈淡黄色,可烹食,也可作中药或染料,还是一种重要的蜜源;未开的槐花俗称“槐米”,也是种药材;种子俗称“槐连豆”,含淀粉,可供酿食;它的皮、叶、蕾、花及种子皆可入药;花及荚果,有清凉收敛、止血降压作用;叶和根皮,有清热解毒作用,可治疗疮毒;主干供建筑、制作家具使用,坚实耐久。可以说,国槐浑身都是宝。
  在我国广大北方地区,槐树被视为“守土树”。许多村的村口、祖庙前或街心,都会种有一棵大槐树。《说文解字》中曰:槐,木也,从木鬼声。民间流传“槐”隐含“人死入土,魂归祖庙”之意,所以人们通常会在家乡比较明显或重要的地方栽下它,以候望游子叶落归根。而“槐”与“怀”又为谐音,借此表示游子心怀故里,不论浪迹何方,都要永远记得家乡。山西洪洞的大槐树,更被一代又一代远离故乡的游子,视为永远的家与根!
  儿时,我们村的正街心就有一棵双人才能合抱的大槐树。树上挂着口铁钟,树下支着座石碾。春天里,当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时候,它却淡然不惊,枝头不见一丝绿意,融在一片灰色之中。大风从枝丫间疾速划过,留下一串呜呜的鸣响。然而,正当你以为它已沉睡不醒的时候,随着大地隆隆滚过的春雷,它一夜之间猛然醒来,树枝上开始冒出点点嫩芽。刚萌出的叶面上,有一点点白色,雾气蒙蒙,像小姑娘般欲说还羞。在晚春的艳阳照耀下,它的叶一天一个样,展现出无比强大的生命力,很快就把树冠罩得密密实实,也投下一片浓浓的阴凉。
  炎夏来临,烈日当头,知了声声。槐枝上露出细碎的槐米粒,一簇簇,黄中带绿,暗香袭人。这里成了老人、孩子避暑纳凉的最好地方。老太太们坐着蒲团做针线、聊天,孩子们围着大槐树和碾台尽情地玩耍,推车挑担的货郎赶到这也会驻下脚,时而会有只猫蹿到碾盘上眯个盹、有条狗卧到碾盘下面吐着长长的舌头来凑热闹。不定哪天晚上,还会有说大鼓书的行走艺人到来。他们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带着简单的行囊,操着明显的外乡口音。在槐树下摆开阵式,一手持夹板、另一只手拿着鼓槌,敲敲打打就说唱起来:“三国纷纷民不安,东吴西蜀汉中原。曹操占了中原地,皇叔刘备驾坐西川。那东吴坐下了孙权主……”在悠长的夏季里,一树繁花与村民从容厮守、温柔以待。不知不觉间,就度过了炎夏,进入凉爽的秋天。槐花也变身为槐连豆,一嘟噜一串挂满枝头。
  槐连豆的豆荚,外表晶莹剔透,有豆仁的地方鼓起一个个肉乎乎的小包,像一串串水头十足的翡翠。里面的汁液又苦又黏,包裹豆仁的膜,细腻柔软,白如脂玉,剥出来能吃。它在秋雨中静默,在秋风里嬗变,渐成一树金黄,一片片叶子无声落下。这时候,人们把槐连豆扒下来,用石碾轧掉外皮,将豆仁做成豉酱,“入鼎资过熟,加餐愁欲无”。
  年复一年,国槐绿了黄,黄了绿。一代又一代国人,守望着它,也守望着安宁祥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