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故乡与游子情

陆彩荣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2年04月01日 第 A3 版 )

  对于家乡的概念,当你天天在她坚实的泥土上生活、学习、劳作的时候,往往是无意识的存在。仿佛她本该就是你的什么东西一样。风霜雨雪、日月星辰、河湖港汉、山水田湾、大漠戈壁、高原荒野……一切都已经融进你的血脉,流淌在你的灵府心间,成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然而,当你有一天,为了读书、工作、生计,或者,为了诗与远方,而不得不离她远行;当你与她产生了一点距离,跳出她的时空时,你才会自觉不自觉地在心中那一点柔软的地方,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想念、惦念、眷念,甚至多少有一点点惆怅,或浓或淡、或轻或重、或长或短。你这才有点惊讶地发现:噢!那里才是我的乡情所在,那里才是我的地理意义上的老家,是我心灵深处的故乡,是余光中心中的那一头,是徐志摩诗里的那一片云彩,是李白举头望明月之后的那一处地方。
  我的家乡情感的萌动,就是在离家求学的路上生发的。尽管从水乡的家乡到目的地直线距离才二三百公里,尽管是去南方人心中的大城市——上海,去一个“旦复旦兮”的名校学习。但这毕竟是一个来自水乡的学子首次离家,到一个大都市求学生活。但回想起来,实际上从那一刻起,家乡就变成了故乡。
  求学的生活豁然开朗,知识的海洋日月光华。尽管青春年少、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憧憬,如饥似渴地读书求知、充电补钙、练字习艺、强身健体……校园生活,不亦乐乎。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每当节假日,甚至周末,本地同学回家团聚的时候,家乡的情愫就会悄悄爬上你的心头,对亲人的思恋就会悄悄占据你的心房空间,如丝如缕,如梦似幻,挥之不去,品之弥深,令人既不安又迷恋。慢慢地,故乡就钻进了你记忆的辞海,成为你生命基因中珍贵的一段。
  毕业、工作、生活,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远,人生的道路越走越长、越走越远。摸爬滚打,奋斗进取,远离故乡,在生活的激流里不进则退,酸甜苦辣,品味人生。如此这般,你终于成为一个活生生的社会的人,成为标准意义上的游子了。
  对于家乡的思念是一个人心灵的寄托。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多风光,魂牵梦绕的情愫却一点也不会减少。冷不丁地,什么地方刺激一下,或读书看报,或聊天闲话,或观影听乐,都会不经意间勾起你的乡情乡愁。有时,一刹那间,让你萌生回家的冲动,这种天启般的冲动,让你的生命充满了感动与激动。
  然而,近乡情更怯!
  你终于买好回家的票证,去你的故乡探亲了,看看父母弟妹,看看老师同学,看看亲朋好友,听听故乡的风,望望故乡的云,走走熟悉的小路……然而,离家越近,熟悉的故乡味道越浓,你的心境却越发复杂,激动、紧张,希望、盼望,这是只有游子才会有的生命的体验与感受,既醉心又迷人。
  踏上家乡的土地,声声问候拂去阵阵旅途的疲惫,张张笑脸洗去归乡的情怯。你终于有时间随着老人或孩子,去东看看西转转了。
  你这才惊讶地发现,小别变化大。这一片起了新楼、那一块盖了新房,南边建了城市公园、北边修了老旧城墙,最感动的还是座座新桥架起了希望,处处绿化美化增添了城市亮色。每一次探亲,都有新的收获;每一次归乡,都有新的感动。这是新世纪的家乡,这是新时代的故乡。
  从“一枝一叶总关情”的人民情怀到“垒土成垛、择高向上”的城市精神,从“河有万湾多碧水,田无一垛不黄花”的千垛胜景到“无边风景一时新”的碧水东罗新农村,抑或从“雾森幻境”的水上森林公园到洋溢着现代气息的网红新桥,更令家乡父老乡亲赞叹不已的城市防洪大堤与市区水路改造……城市在生长、家乡在成长,壮丽地成长、美丽地生长。
  尽管你也总会感叹,家乡的父母官一茬又一茬,营盘流水,眼花缭乱。但家乡就在这一茬茬的人事代谢中,渐渐地越长越大、越长越美了。距离产生美。这种美好让你自豪,使你骄傲。尤其是在新闻里、自媒体上,甚至天气预报的配图里看见家乡的身影,也都会让你有一种亲情在流淌。作为游子,总有一种不变的愿望在支撑着家乡向上向善,总希望家乡一切越来越好、越来越美。这也许就是游子定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