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哉成昆线 永远成昆人

姜秀玉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11月12日 第 A12 版 )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简史》上,记载着这样一段历史:1964年8月,中央作出了在三线地区开展以战备为中心大规模建设工业、交通、国防、科技设施的重大战略决策。新中国建设史上著名的三线建设拉开帷幕。在三线建设中,成昆铁路是重中之重。成昆铁路简称“成昆线”,北起四川成都,南抵云南昆明,是大西南的交通要道,中国铁路网主干线路之一。可以说,成昆铁路建设是西南三线建设的前提、命脉和关键。
  成昆铁路全线贯穿西南地区地势险峻的高山峡谷,地形和地质极为复杂,线路所经之处有“露天地质博物馆”之称,全线有500多公里位于7度至9度高烈度地震区,其中通过8度和9度高烈度地震区的线路有200公里,铁路设计难度之大、工程之艰巨、施工之复杂,均前所未有,曾被外国专家断言为“铁路禁区”。1970年7月1日,1096公里(其中建筑里程为1083公里)的成昆铁路竣工通车,被联合国誉为“象征二十世纪人类征服自然的三大奇迹”之一。在中国高铁已经领跑世界的今天,我们更加难以忘怀那些付出青春、汗水、鲜血甚至生命的建设者。正是他们以血肉之躯、凭信念之力在筑路禁区谱写了新中国铁路建设史上的壮丽篇章。而这些奇迹的创造者都有一个引以为傲的相同名字,那就是成昆人;都有一种鼓舞人心、激发斗志的精神力量,那就是成昆人的精神。
  成昆人:成昆铁路建设者的光荣称号
  有一支队伍是成昆人,他们是经历过硝烟战场的“铁道兵”。铁道兵是一支诞生在解放战争东北战场上的英雄部队,不仅在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中建立了卓越功勋,更是新中国铁路建设的中坚力量。从新中国成立到并入铁道部集体转业,铁道兵为新中国修建了12000多公里铁路线,是同期新建铁路里程的三分之一,被誉为“铁路建筑的突击队”。1964年8月,毛泽东发出了“成昆铁路要快修”的号令。周恩来在总参谋长罗瑞卿提交的报告上批示:修成昆铁路,朱委员长提议,主席同意,使用铁道兵修。中央决定铁道兵参加修建成昆铁路后,18万指战员秉承听党指挥的大局观念、令行禁止的组织纪律、敢打必胜的顽强作风、以苦为乐的乐观态度、勇争一流的进取意识,“汗水溶化千层岩,风枪打通万重山”。据统计数据显示,成昆铁路施工期间,铁道兵和筑路人员牺牲人数达2100多人,其中铁道兵牺牲1300多人。1978年7月,为纪念铁道兵成立30周年,叶剑英元帅郑重题词“逢山凿路,遇水架桥,铁道兵前无险阻;风餐露宿,沐雨栉风,铁道兵前无困难”,高度赞扬铁道兵的英雄气概。
  有一支筑路大军是成昆人,他们是参加成昆铁路建设的铁路干部职工。成昆线除了铁道兵承建的667公里,其余均为铁路单位承担。铁道部组建了由铁道部第二、第四工程局,大桥工程局,电务工程总队和成都、昆明铁路局等单位干部职工组成的建设大军,与铁道兵一起组成了西南铁路大会战的主力军,不惜一切代价,艰苦奋战,战胜了千难万险,成就了成昆铁路建设的伟大奇迹。
  一批批勘测先锋是成昆人,他们是参加成昆铁路勘测设计的技术人员。成昆线地质复杂、地形险峻,不仅施工难度大,勘测设计任务也十分艰巨。来自全国铁路各设计院、科研单位、大专院校的数千名工程技术人员,对成昆铁路的修建进行了大规模的地勘、设计,他们坚持“上山到顶,下沟到底”的勘测理念,冒着生命危险,在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龙川江等江河大川间跋涉,在横断山脉、攀西大裂谷等崇山峻岭间穿行,用双手攀爬绝壁,用双脚丈量大地,历尽艰险,整理出工程标准与工程数量,为修建成昆铁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还有一批批“支铁”力量也是成昆人,他们是来自全国其他参建单位的建设者和支援成昆线建设的民兵、民工。成昆铁路的修建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为保证成昆铁路早日上马,全国各行各业、各部门,在人力、财力、物力上都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和帮助。施工沿线成立支援铁路委员会(小组),主要领导深入到施工一线,切实抓好“支铁”工作。沿线动员了17万名农村青年加入施工队,支援铁路建设。在施工准备阶段,数以万计的各民族兄弟姐妹,沿着羊肠小道,翻山越岭,背柴送粮,搬运物资。在施工期间,按照“农忙务农,农闲修路”的要求,组织百万民众筑路堤、锤道碴、采片石、筛河沙。同时,动员沿线政府、学校为建设队伍住宿让房腾屋,设立商业、文化网点;动员菜农迁居到铁路工地附近种植蔬菜,千方百计确保后勤供应。筑路大军与沿线群众血浓于水、团结奋斗,留下了许多感人肺腑的生动故事。
  成昆铁路建设对于改善西南地区的交通状况、密切西南边疆与全国各地的联系、加强民族之间的团结、促进区域经济发展、完善国防体系,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时至今日,“成昆人”已经成为成昆铁路建设者共同的身份称谓,深深打上了他们曾经为之奋斗的激情燃烧岁月烙印,在新中国建设的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
  成昆人的精神:用奋斗和牺牲凝炼的“铁路魂”
  成昆铁路建设不仅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成就,而且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这些精神内涵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听党话,跟党走。党中央作出三线建设战略决策,要求成昆铁路建设当好开路先锋,一声令下,30多万建设者齐聚大西南。近万名科研和工程技术人员全力攻关,几十万建设者共同奋战,党指向哪里,筑路大军就奔向哪里,不讲条件,不打折扣,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困难哪安家。我国著名数学家华罗庚教授考察西南铁路建设工地时,曾无比感慨地说:大家公认我是一个数学家,再难的数学问题我都解得出,但我无法计算出铁道兵战士对党和人民的忠诚。
  人民铁路为人民。在成昆铁路大会战中,筑路大军始终坚持人民铁路为人民的根本宗旨,在施工中采用桥梁代替高路堤的办法,尽量少占农田;采用立交桥涵跨越公路、米轨铁路、大车道、进水管道,尽可能减少铁路对当地交通、水利设施的干扰;选线时注意保护古镇,尊重少数民族文化遗产;把施工时使用的小型水电站留给地方,发展工农业生产;等等。成昆铁路使西南地区沿线2000万人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
  艰苦奋斗、无私奉献。千里铁路工地上,英勇的筑路大军在大渡河、金沙江滩上搭起草棚,在深山野谷里砌石垒灶,在高山顶上修起悬空的便桥。工地的公路便道没有修通,建设者们就肩挑人抬,水运马驮,把大批机械、材料搬到隧道口、大桥旁。大型机械搬不动,就把它们化整为零,拆成小部件,一件一件抬上人迹罕至的高山。他们把工地当战场,以简陋的工具逢山打洞、遇水搭桥,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关,解决了一道又一道难题。
  不怕牺牲、勇往直前。成昆铁路是一条铁道兵战士和筑路工人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英雄路”,沿线留下了1000多座纪念碑,20余处烈士陵园。几乎每一个站点,都有烈士纪念碑或烈士陵园。1966年8月发生的两次大洪水、泥石流,曾经吞噬了130多条鲜活的生命。有352名烈士长眠在成昆线上海拔最高、跨度最长的隧道——沙木拉达隧道。在这条长达6383米的隧道施工中,平均每前进一公里,就有50多人献出宝贵的生命。即使流血牺牲,也阻挡不了筑路大军前进的步伐。成昆人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凿洞修路,一路高歌猛进。
  求新务实、敢于争先。成昆铁路建设从一开始就非常重视采用和发明新技术新工艺,精心设计、精心施工。经过科研人员、工程技术人员与全体筑路人员的努力,实现了许多技术创新和突破,技术进步成果占到当时全国铁路的70%~80%,创造了18项中国第一,13项世界第一。1986年5月,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的首届全国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在复杂地质、险峻山区修建成昆铁路新技术”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特等奖”。成昆铁路建设通过解决一系列世界性工程难题,为人类在险峻复杂的山区建设高标准的铁路创造了成功范例。
  成昆铁路修建时,外国专家曾断言:成昆铁路“即使建成了,狂暴的大自然也必使它变成一堆废铁”。50多年过去了,成昆铁路依然保持着活力,焕发着勃勃生机,已经成为西南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大动脉,大山深处人民群众追求美好生活的幸福线。
  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成昆铁路是新中国人民创造的世界铁路建筑史上的重要文化遗产,也是中国铁路赶超世界先进水平的起点。如今,我们在为拥有世界上最现代化的铁路网和最发达的高铁网而无比骄傲的同时,回首20世纪60年代的峥嵘岁月,更加叹服于成昆铁路建设者坚定的理想信念、深厚的爱国情怀、钢铁般的革命意志和无私奉献的牺牲精神。这是属于“成昆人”的特质,具有鲜明的时代价值。这种精神必将激励一代又一代建设者接续奋斗,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新征程上,谱写新篇章,再创新辉煌!
  (作者系铁道党校科研处处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