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 饨 的 味 道

李文滨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07月23日 第 A12 版 )

  这一日,山村细雨霏霏,大家加班后,晚饭应邀到老乡家吃馄饨。
  老百姓的家常美食中,于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馄饨。老乡家的这顿馄饨,让我的心弦再次被拨动。
  村民老乡和几位驻村队员、村委会成员,大家一起动手,洗菜的洗菜、和面的和面。包馄饨时他们手法娴熟,填馅、包裹、折卷、顺势一转,再手蘸清水,粘皮,一个元宝馄饨就成型了。与在家中不同有二:一是菜是村民自家门口种的菜,更加原生态。二是煮馄饨时,放入青菜同煮。馄饨煮好后,依个人口味放盐、葱花、辣椒油,家的味道,便随着扑鼻的香味蔓延开来。
  煮馄饨的“大厨”小陶,特意在我的碗中加了两个馄饨,我的心情,随着这添加的两个馄饨,起伏起来……
  儿时的记忆中,最好吃的便是母亲做的馄饨。
  小时候,物资紧缺,逢年过节,父亲会在天不亮时就出门,排长队去买回节日期间凭票供应的肉,母亲接过肉后,会例行“责怪”父亲几句“孩子们难得吃一次肉,买的肉总有骨头”,老实的父亲总是答“排到时就是这样的”。交谈间,母亲便着手将肉与骨分离,骨头放入大锅清水中,添加葱姜,熬成一大锅带着肉香的清汤,香味扑鼻的肉汤是美味可口馄饨的至关重要的搭配。
  印象中,擀馄饨皮是一项大工程。母亲把家中最大的面板铺开,面团要先揉,揉好后,用擀面杖一遍遍地擀压,其间,还要用小纱布包裹的淀粉包在擀得越来越薄的面皮上擦拭,以免粘连。许多遍后,待面皮筋道、薄透,用刀划成大小均匀的一块块,馄饨皮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母亲将和好的馅料裹入馄饨皮,再翻飞几次,还要用手蘸一下碗中的清水黏合,然后一个个如金鱼、如元宝形状的馄饨就包好了。大姐、二姐负责整齐地摆好碗,往每个碗中放一点虾皮、榨菜。
  大锅中的肉汤此时也已沸腾,母亲下入包好的馄饨,待馄饨漂浮,再加点清水。当漂起的馄饨皮几成透明,能看到里面的馅时,母亲就会说:好了。然后将煮好的馄饨,连同鲜美的汤汁,盛入一个个白瓷碗中,再依个人口味,添加食盐或酱油等,撒上葱花、香菜,一碗冒着热气香喷喷的馄饨就呈现在眼前。因为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每次大姐都会往我的碗里多放一点虾皮,母亲会多放两个馄饨。那个碗,也便在儿时的我的心中有了更多的爱和神圣。咬一口美味的馄饨,再就一口漂着油花的美味馄饨汤,简直就是幸福的味道。馄饨,与我而言,也便有了更多特殊的含义。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离开家,上学,工作,娶妻生子,年迈的父母将包馄饨的所有“秘籍”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我的妻。妻做的馄饨,与母亲做的一致无二,只是手擀的馄饨皮已被超市买的馄饨皮代替,美味相同,亦是那般可口,作风却更加厚重,虾皮、紫菜从不吝惜,大碗变成小盆,偶尔里面还会卧一个荷包蛋。于是,虽身在京城,远离家乡,却时时能尝到家乡的味道。
  老乡们热情招呼的声音把沉浸在儿时记忆中的我唤醒过来,回到了眼前的情境:碗里馄饨还没吃完,又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桌上烤好的洋芋、红薯几近堆成小山,强调不吃完不许走。我的眼睛禁不住湿润起来。在这里,质朴的村民把我当作自家人,我们在一起劳动,一起流汗,一起唠家常,一起分享生活的经验和体会,一起期待着在党的领导下生活越来越美好。驻村两年多,我和村民、村干部、驻村队员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就是我的父老乡亲、是我参加脱贫攻坚工作中最亲密战友,他们的信任、关心和支持给了我太多的信心、力量和勇气。这里的一切都珍藏在我心底。
  尝完美味的馄饨,走在乡间小道上,丝丝春雨,浸润着我。“民以食为天”,世间美味,家乡至味,不过馄饨。而这馄饨,除了满足舌尖的味蕾,同时最大限度地传承了爱和温暖。爱,一直在传递,从家乡到京城,从京城到乡村,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