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汪曾祺

王干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07月09日 第 A4 版 )

  5月22日上午在江苏高邮汪曾祺纪念馆举办的《尘界与天界——汪曾祺十二讲》的首发式上,汪曾祺之子汪朗发言说道,王干这本书是带着感情写的,也是“还债”,他吃了我们家老头儿做的那么多饭,现在所做的都是还饭钱。话自然是带着玩笑说的,但也是实情。
  1988年,我被借调到《文艺报》工作,周末常到汪先生家里去蹭饭,当然更愿意的是和他闲聊。这种闲聊,有时候比读书听课更容易获取营养,因而我在汪家蹭饭,获取的是双重营养。当然,汪先生是美食家,厨艺也是了得。一般人能够吃到他的一顿菜肴,就可以炫耀了,而我被汪家称为“吃老头儿做饭最多”的客人,自然是很幸运也是很自豪的事情。
  至于我是否有意识地“还债”,我说不清楚,感恩之心是常有,最关键的还是热爱。热爱汪曾祺的作品,热爱汪曾祺笔下的人物,热爱汪曾祺本人,愿意把这种热爱与人分享,就陆陆续续写了一些文章,结集成书,也是对汪老的怀念和感激吧。
  如果说“还债”,我的这些文字或者还不够格,如果没有误解或者误读汪先生的作品,就很满足了,“修辞立其诚”,就像汪朗说的那样,这些文字是带着感情写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恩。
  如果要说“还”的话,我最近捐赠的一份汪先生赐予我的“大礼”,算是物归原主。现在汪曾祺渐渐热起来,我捐出来,也是为了让更多的汪迷能够分享到汪先生的“小温”。
  我在首发式上捐出了1985年汪先生为我的小说《除夕》修改的原稿。当时我迷恋汪先生的小说,就暗暗模仿,在1984年的《扬州日报》上发表过《瓜王走麦城》,还获得了该报国庆35周年的征文奖,这是我第一次获得文学奖。当时有人称我的小说有汪味,我有了信心,写了这篇《除夕》寄给汪先生。没想到汪先生认真看了,像老师批改作文一样,认真批改了。有眉批,也有总批,个别错别字也指出来。之后,我根据汪先生的意见,对小说做了认真修改,改名为《除夕·初一》投给《安徽文学》,很快收到录用通知。当时的《安徽文学》的主编江流先生是江苏东台人,非常喜欢汪先生的作品,对我笔下的人物风俗感到很亲切,为我这样一个无名作者提供版面。
  虽然我后来被文学评论所裹挟,放弃了小说创作,但汪先生对一个文学晚辈的鼓励,尤其对我小说提的那些具体的意见,我不能一个人“私吞”了,这些宝贵的意见对文学爱好者还是很有帮助的。有些话,当时我看不明白。比如,他批改道,“前面太散”,您老人家不是喜欢散吗?还批评我“散”,当时不太理解,也不太服气。现在明白了,前面真的很散,在相互之间没有魂“勾”着。这些对于初学写小说的人来说,尤为值得借鉴。我现在把手稿捐出来,目的就是让更多的人有机会了解到接触到汪先生带体温的文字。
  手稿捐给汪曾祺纪念馆,也是最好的去处,是“还”给汪先生,也是还给高邮。(2021年5月27日于高铁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