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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的 战 友 邱 少 云
——一位志愿军班长的回忆
马遂群口述 石耘整理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06月21日 第 A7 版 )
马遂群,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县(今为荥阳市)广武镇人,1922年出生,1948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曾参加南下渡江战役、云南剿匪,1950年底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作战,1953年回国,他亲身经历和目睹了邱少云入伍和牺牲的全部过程。现根据马遂群老人的回忆,详述邱少云短暂而精彩的人生故事。
新兵邱少云
1950年,我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5军43师侦察连担任侦察班班长。这年初春,我奉命到四川省仁寿县招募新兵,这次我们共征召了400多人,应征的青年大多是翻身农民。这里地处深山区,远离大城市,交通不便,经济落后,生活特别穷苦,民风淳朴,翻身农民参军的积极性特别高,邱少云就是这次我在仁寿县招募新兵时应征入伍的一个新兵。
邱少云个头不高,却十分机灵,很是勤快,我们同去招兵的人都很喜欢他。他和我谈得来,很快发展到形影不离的程度。我上山砍柴,他非跟着我去不行,当地山高林密,我怕出意外,没有让他去,他就帮炊事班打杂活儿,又是挑水又是择菜,常常累得满头大汗。
后来,他硬是缠着跟我上山砍柴,他说在家干活干惯了,不干活心里发急,吃饭也不香。每次他都争着挑柴。我心里越发感到这个小伙子可亲可爱。慢慢地,一有空闲,他就叫我给他讲战斗故事、教他打靶和投手榴弹。
战士邱少云
1950年,轰轰烈烈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运动拉开了序幕。
在严峻的战争形势下,我所在的第15军43师奉命选派指战员开赴朝鲜前线参战,我作为侦察班班长有幸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投身到了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中。
说来也十分凑巧,我和邱少云刚好又分到了一个班,我担任班长,副班长是安徽人,名叫葛风海,初中毕业,年轻热情,全班战士的平均年龄还不到22岁。当时在朝鲜各地,我们所能看到的到处是弹坑,到处是废墟,枪声不断,硝烟弥漫,亲眼看见无数无辜的朝鲜百姓惨死在美军的炸弹下,尸横遍野,一片狼藉,心里很不是滋味。
1952年10月中旬,我和邱少云所在的连队接受了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消灭盘踞在朝鲜中部山区平康和金化之间的三九一高地的敌人,把战线向南推进。然而,我军阵地到三九一高地之间,有着一段约1500多米宽的开阔地,这是敌人的炮火封锁区,要在这样长距离的炮火下展开冲击,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因此,为了缩短冲击距离、出奇制胜,打得敌人措手不及,我军决定在发起总攻击前一天的夜里,秘密潜伏在敌人阵地的前沿。
战士们出发以前,部队首长在介绍情况时,反复强调这次潜伏任务的艰巨性,由于距敌人较近,有时甚至连敌人的喊声和谈话声都可以听到,因而要特别注意遵守潜伏纪律,轻微的咳嗽、谈话或移动,都有可能被敌人察觉,就会破坏作战计划,影响整个战役。
深夜,500多名全副武装的志愿军战士,在夜色的掩护下,按预定计划悄悄地迅速分散开来,分别隐蔽潜入到三九一高地附近一片茅草丛生的山谷里,每个人从头到脚都插上了茅草,风一吹,人身上的草和地上的草同时摇动,看不出一点儿伪装的痕迹。邱少云和我所在的这个班,就在高地东边的一条长满茅草的土坎旁边隐蔽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战士们首先看到的就是三九一高地上的那一层层的铁丝网和一簇簇的地堡群,一挺挺机枪从地堡的射击口直对着山下,持枪的敌人在山脊上的交通壕里来回走动,还不时地用望远镜朝山下张望。
大约在上午10时许,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敌军的一个班钻出了地堡,向邱少云和我班战友潜伏的方向摸来。敌人越来越近了,突然有两名战士被敌人发现了,敌人吓得倒退了两步,慌张地乱扫了一梭子弹,扭头就朝山顶上逃跑。
在此关键时刻,要是让敌人活着回去,潜伏的秘密就会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这一切,我军观察所里的团指挥员看得非常清楚,他果断地立刻下达命令:用炮火消灭这股敌人!顿时,炮声隆隆,三九一高地山坡上,筑起了一道火墙,阻断了敌人的逃跑,一个班的敌人全部被歼灭 在山腰中。
山上的敌人被这一阵炮火吓得胆战心惊,龟缩在地堡里不敢再出来了。敌人十分狡猾,他们总是怀疑山谷里埋伏着我军部队,就躲在地堡里不时向山谷里打枪、打炮。
英雄邱少云
一波刚刚平息一波接着又起,中午时分,从阵地南方飞来4架敌机,在我部志愿军潜伏的上空一阵盘旋侦察。猛然间,一架敌机好像发现什么似的,向一个机枪扫射不到的小山沟里投下了燃烧弹,其中有一颗燃烧弹就落在了离邱少云约2米远的草地上,燃烧弹烧着了邱少云身边的茅草,飞迸的燃烧液溅到邱少云的左腿上,眨眼工夫,插在他脚上的茅草烧着了,火苗腾腾地冒起来,迅速燃着了他身上的棉裤和棉衣。我看到他身上火苗乱窜,他身后很近的地方,有一个小水坑,这时只要他滚到小水坑里打几个滚,身上的火苗就完全可以扑灭,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他趴在那里,始终没有动。起初我还能看到他,到后来浓烟熏得使我几乎睁不开眼,呛人的气味几乎使我昏厥。烈火燃烧了大约半个小时,渐渐熄灭了,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这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呀!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被烈火烧死,心里比刀割还要难受。战友们望着邱少云的遗体,心里万分难过,大家怀着对敌人的刻骨仇恨,强压着满腔怒火,等待着战斗时刻的到来。
傍晚时分,我部志愿军向三九一高地进攻的号角吹响了,两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战友们怀着满腔怒火,高喊着“为邱少云同志报仇”的口号,潮水般地冲上了三九一高地,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敌人扑去,敌人全部被歼灭了,战友们把红旗插上了三九一高地。
我和邱少云并肩战斗,情同兄弟,他虽然英勇牺牲了,但每当我想起他来,心情就特别激动,也特别难过,他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摘自2021年4月23日《人民政协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