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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崞阳
赵海星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05月28日 第 A12 版 )
从山西原平出发,一路向北,汽车颠簸在黄土飞扬的故道上。记忆中的城门逐渐清晰,这就到了崞阳古城。
我曾在烟雨氤氲的周庄古镇寻访,在红叶尽染的古北水镇漫步,在霓虹闪烁的丽江古城夜游,这些古镇、古城都是那么华丽、盛装……,然而在我的脑海里却永远藏着这样一座城,凝重、沉默,像老兵一样带着深入骨髓的倔强。
儿时仰望的城门已是破败不堪,砖石散落,夯土裸露,杂草丛生,城墙残段满目伤痕。只有门洞上方镌刻的“宁远”二字依然清晰可见。崞阳古城有四个城门,东名“临沱”、西名“保和”、南名“景明”、北名“宁远”。宁远门是北门,门洞纵深十米有余,地面青石板磨得发亮,印刻着几道深深的车辙,风穿城门而过,猎猎旌旗、萧萧车马声犹在耳,依稀可遥想当年融通塞北的辉煌。
史载,崞阳古城设县治历史久远。西晋怀帝永嘉四年开始建置崞城,北魏为石城县治,隋为平寇县治,后为崞县治,此地为晋北锁钥。我信步而行,道路两侧明清时期的旧宅老屋多已残旧,三两老人靠着墙根抽着旱烟,街边小摊的油炸麻叶散发着的香甜味,古老的事物缓慢转动着时光的韵律,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古城尚有文庙、普济桥、关帝庙、岱山庙、城隍庙和龙王宫等景观遗存,历经风霜的洗礼和时光的浸漫,这些古建悠然而肃重地伫立在那里。文庙是我小时候经常玩耍的地方,推开大门进去,大成殿、棂星门、泮池这些中轴线上的主体建筑依旧存在,院子里古柏古松绿荫如盖,儒雅风范浸润表里。
摩挲着岁月的痕迹,尘封的记忆一点点鲜活起来。我姥姥家住在崞阳的乡下,孩提时父母忙于工作,就把我放在姥姥家。姥姥待我极亲,每年冬天大雪纷飞的时候,她都会给我做棉袄棉裤。那几天天不亮她就出门,挎着小竹篮去赶崞阳早集,精心挑选布料和棉花。她用的是老式缝纫机,飞轮旋转起来,针一上一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做好了。姥姥手极巧,裁剪得也好,做的衣服很合身,每次她做衣服的时候,我就美滋滋地在旁边等着盼着。
母亲在铁路工作,每周末会从外地来看我。周五的时候我就会站在村口,眺望着远方的铁轨。当看到蒸汽机车冒着蒸汽呼啸而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母亲回来了。每次她都会给我带几个苹果,每天能吃一个。一身新衣服,一个苹果,就是我对那个物质匮乏的岁月中故乡和亲人温暖甜蜜的记忆。
西沉的夕阳把我从记忆中唤醒,倦鸟归巢,游子归乡。回过头来看,那个城门虽然依然破旧,但却在光影须臾间勾勒得更加清晰,犹如穿梭时空的隧道,一头连着过往,一头连着未来。成年之后,离开故乡,到过许多城,见过许多风景,也曾徜徉于诗和远方,但当心灵沉静下来的时候,最惦念的还是“万里还乡未到乡”。
原来,怀念崞阳古城,怀念的是那无可消除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