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冈阡表》与欧阳修的家风

徐伟鹏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04月30日 第 A12 版 )

  《泷冈阡表》是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欧阳修为其父所作的墓表,也是欧阳修的代表作品,被誉为中国古代三大祭文之一。《泷冈阡表》最后成书于熙宁三年,此时欧阳修已是64岁,平生历任两府,遍经风云,人生阅历亦在顶峰之间,完成此文两年后欧阳修辞世。这篇祭文不仅寄托了他对双亲的缅怀,也是对自己一生经历的总结,通篇体现了父母教诲对欧阳修一生为人为官的深刻影响。
  为官者应清廉自守。清廉是欧阳氏一贯的家风传统。欧阳修之父欧阳观,49岁中进士,以廉吏著称。《泷冈阡表》中记其:“为吏廉,而好施与,喜宾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欧阳观去世时,儿子欧阳修只有4岁,家无余财,更显清贫,“无一瓦之覆,一垄之植,以庇而为生”,欧母只能带着幼子投靠任随州推官的叔父欧阳晔。关于这位叔父,欧阳修在《尚书都官员外郎欧阳公墓志铭》中述其为人“严明方质,尤以洁廉自持”,《宋史·欧阳晔传》中对其品格,亦有清正善为的好评,是个不畏权势、不徇私情的良吏。长辈的榜样和幼年经历在欧阳修心中埋下了清廉的种子,待到他成年中进士,入馆阁后始终自持甚严。他在明道二年给挚友梅尧臣的信中写道,“京师侍亲,窘衣食,欲饮酒,钱不可得”,可见虽已为官,但生活依然清苦。皇佑四年,在给远任广西的侄子欧阳通理的信中,他告诫道,“昨书中言欲买朱砂来,吾不阙此物,汝于官下宜守廉,何得买官下物。吾在官所,除饮食物外,不曾买一物,汝可安此为戒也。”当年欧母及叔父,都以清廉品行教导年幼的欧阳修,而后欧阳修又率先垂范,用自己的为官经历教导初入仕途的子侄,可见清廉自守的家训在欧阳氏门中的传承。
  为官者应宽简仁厚。欧阳观眼疾颇重,阅读时眼纸间不过寸许。《泷冈阡表》中记载欧母对他的回忆:“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欧阳父深夜烛灯,伏案推求罪犯生死的一幕深深印刻在欧母心中,也借由母亲的教诲印刻进了欧阳修的生命里,“其心厚于仁者邪!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汝其勉之”,欧阳修亦是“闻而服之终身”。如其在任西京留守推官时便效仿其父为死罪逃兵推求生路。又如其被贬夷陵时日夜翻看旧案卷宗,发现冤假错案数不胜数,为枉死者痛心不已,于是更加勤政,“自尔遇事不敢忽也”,并一再告诫往来求教的文学之士“文章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读书者应以百姓福祉为念,不能本末倒置。及至被贬滁州,则进一步突显了他宽简的施政态度,但其所言宽简又非放纵官吏,废弛政事,而是指“宽者,不为苛急;简者,不为繁碎”,因此他虽“凡历数郡,不见治迹,不求声誉”,但“所至民便之”,皆是一片祥和安乐之景。
  为官者应直言敢谏。欧阳修做官最为直言敢谏,而这也离不开双亲教诲、家庭支持。《泷冈阡表》中记言:“修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素矣。汝能安之,吾亦安矣’。”这是在景祐三年,欧阳修因在朝廷纷争中声援范仲淹触怒权贵而遭贬谪,母亲不仅没有责怪他,还开解了他,让他不要有顾虑,鼓励他效仿父亲为官的正气。欧阳修不只在范仲淹案中仗义执言,早在其初入馆阁时便为石介被贬打抱不平而写下了《上杜中丞论举官书》,直言“上虽好之,其人不肖,则当弹而去之;上虽恶之,其人贤,则当举而申之”的诤谏之义、为官之理。庆历三年在知谏院后更是诤言频出,在《答徐无党第二书》中欧阳修自陈:“修今岁还京师,职在言责,值天下多事,常日夕汲汲,为明天子求人间利病。”至和元年,宰相陈执中家殴杀婢女,无论缘何都应罢相,而宋仁宗欲保丞相。时任翰林学士的欧阳修当即上疏:“陛下拒忠言,庇愚相,为圣德之累”,直指皇帝过失,可谓当时谏臣直言之最。于是欧阳修直言敢谏之名,上至皇帝,下至朝臣,无人不知,《宋史·欧阳修传》中言,“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奖其敢言,面赐五品服”,就连皇帝也高度评价他说:“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
  纵观欧阳修一生为官的清廉操守,正如其在《泷冈阡表》中所言,“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鲜,遭时窃位,而幸全大节,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无疑是他对心中所秉之忠正仁义源自父母先辈教诲的肯定。也正因此,《泷冈阡表》才流传千古,学之者、爱之者历代不绝,成为传统家风教育的优秀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