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再打鱼了

赵自力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01月22日 第 A12 版 )

  老家有河有水库,俗话说靠水吃水,我们就是吃鱼长大的。
  父亲腿脚不好,耙田犁地不方便,渐渐以打鱼为生。从我们记事起,父亲经常去打鱼,两根竹篙,一张渔网,再加上一个竹背篓,就是他的全部“武装”。每次回家,我们都要扒着他的背篓看。父亲把竹篓往盆里一倒,那些鲤鱼、鲫鱼、黑鱼活蹦乱跳的,格外喜人。也有的时候空手而归,父亲也没不高兴,回家他就开始整理渔网,准备第二天继续打鱼。
  捕鱼看天气,这是父亲经常跟我们说的。鱼在水里,人在岸上,怎么把水里的鱼收入网里,确实是一门技术活。年数一长,父亲就掌握了捕鱼的诀窍,下雨天涨水时,他扛着渔网出去,每次都满载而归。“水涨鱼靠岸,这是我摸索出来的,灵着呢。”父亲说时,总是自豪地笑着。父亲渔网的眼总是大号的,乡亲们笑他心太大,总想着网大鱼。父亲说,网眼大,小鱼就不会捞起来,这样年年打鱼年年有。后来咀嚼着父亲的话,觉得非常有道理,这是父亲当年朴素的保护鱼类物种的理念呢。
  渔网长期浸泡在水里,需要经常晒。于是,打了几天鱼,父亲就要把渔网张开,放太阳下晒,还经常把破了的地方补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几乎是父亲生活的常态。打回来的鱼,父亲常常拿到镇上去卖,赚回的钱来养家糊口。也有卖不完的时候,父亲就差我给邻居们送些。靠着打鱼挣钱,父亲用瘦小的身躯,供我和妹妹先后读完大学。
  后来,家里条件好转后,父亲干脆买了一条船,彻底以打鱼为生了,母亲也上船帮助父亲。鱼多船少,父亲的“生意”很红火。常有小贩在我家等着买鱼,后来干脆去河边直接过秤了。父亲每天的辛苦,都换成了一沓钞票。村民们也纷纷买船下水了,一时间一条河上,竟然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几条船。有的还不断扩大规模,拦网拖网什么的一应俱全,大有把河里的鱼一网打尽的架势。很快,河里的鱼越来越少了。父亲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卖船上岸,不再打鱼。他还一家家上门去做工作,说再这样下去子孙就吃不上鱼了。
  打了一辈子鱼的父亲,很快在村里的渔业合作社帮工,专心侍弄着那些鱼儿。以前打鱼,现在养鱼,父亲的工作转型了。“下了几十年的水,撑了十几年的船,还是觉得岸上稳当哦。”父亲打趣地说着,满脸的笑容。
  渔民父亲上岸了,开启了新的生活模式。那些渔网,被他放在阁楼里,渐渐成为一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