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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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习时报 》( 2021年01月22日 第 A7 版 )


宋代大书法家米芾于绍圣四年(1097年)任涟水(今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知军,时年已47岁。他一踏上这块土地,就立刻喜欢上这个被誉为“千古涟漪清绝地”的江淮重镇。但他发现,涟水逢旱灾后,又遇水灾,百姓的田亩大都被淹没。米芾心急如焚,他冒着大雨实地查勘水情,许多原先为防旱而用泥土塞断的通湖港道,因地主豪绅只顾自己一己之利,不肯疏通排涝,造成洪涝,淹没了百姓的大片良田。而有些排涝通道并不在自己的治下,为此,他写信给上司:“豪姓因而擅之,恐非公家之利也。”其愤慨之情,溢于言表。在其不断努力下,河道逐渐疏通,洪涝退去,百姓也安居乐业。
《宝晋集》中有一首《狱空行》的诗,是米芾为他的上司楚州太守唐公所写。诗中虽然是赞扬唐太守“清风素节”的品德,但也真实再现了当时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的盛况和米芾的不俗政绩。当时楚州辖有五邑,包括米芾所在的涟水军,有100多万人口。由于唐太守和米芾等治理有方,断狱“迎刃无留滞”,处理了大量的冤案和沉积老案,治安状况良好,以至五邑中有两狱形成了“狱空久无事”的局面。米芾欣喜地写下了“淮风吹戟稀讼牒,典客闭阁闲壶浆”的诗句。
米芾在涟水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年,但却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安东县志》记载:米芾“守涟二年,多惠政”。尤其难得的是他清廉自守,一时“政成民乐”,其友人李子仪盛赞,“自过扬子渡,行路无不咨嗟颂咏,每道及公姓名,则以手加额上”。可见当时百姓对米芾由衷的敬重。
然而就在米芾出任涟水军使期间,北宋朝廷却发生了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章惇为首的政治集团力排元祐党人的大事件,追夺司马光赠谥,篡改王安石新法,贬谪苏轼、苏辙等人。米芾与苏轼是忘年交,相互诗文唱和,苏轼曾经对米芾的书法悉心指点,指导米芾从晋人书法入手,而使米芾书法得以精进,渐成一代大家。得知苏轼等人被贬后,米芾不因自己人轻言微而明哲保身。
米芾于元符二年(1099年)年春天离开他深爱的江淮宝地——涟水,两年的任期内,他清廉自守,《安东县志》记载,“任满归,囊橐萧然”。即便如此,去时亦不带走涟水一物。他反复自省,在离开涟水境时,俯身将毛笔上的墨洗净,因为毛笔上的墨是涟水的墨,要将它留在当地,以示自己不带走涟水的一草一木。这件事《建米公亭记》有详细的记载。“凡涟地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及其去也,携笔诣池而涤之,谓此墨之濡染者亦涟物也,仍留之涟。”
米芾离任后,成为后世涟水“清廉为官之风”的楷模。整整800年后,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一代书画大家吴昌硕得到江苏候补道员丁葆元推荐,以五品顶戴候补县令,代理安东(今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明清称安东)县令。吴昌硕景仰廉洁自守的先辈米芾,他以米芾为榜样,处处廉洁从政。在赴任告示上,吴昌硕写道:“只须预备公馆,打扫洁净,不得张灯结彩,徒事虚浮,亦毋需出郊远迎,切切,特谕。”吴昌硕在任期间,事必躬亲,任劳任怨。安东地区土地贫瘠,大都为咸水,百姓缺乏饮用淡水,为解决百姓饮水困难,吴昌硕在县衙外开凿深井,以利百姓,被百姓敬称为“昌硕井”,一直留存至今。
但晚清官场已彻底腐化,吴昌硕仅上任一个月就感到心力交瘁,官场的曲意逢迎令他极度不适,万般无奈之下,一代金石大家的他自刻三方“一月安东令”印章后辞官而去。治印之时,他想到的是800年前在涟水清廉自守、洗墨而去的前辈米芾。吴昌硕在三方“一月安东令”印章中最大的一枚印体上,刻了这样一首诗:
旧黄河势抱安东,古木寒潭万影空。卧榻冷悬高士雪,卷茅狂叫大王风。诗来淮上秋山里,人在天涯水气中。眼底石头真可拜,倘容袍笏借南宫。
后署:“安东即目,乙亥十一月二日老缶(吴昌硕别号),米元章曾为涟水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