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那一片美丽的湿地

王永武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1年01月15日 第 A12 版 )

  去年夏天,我在手机微信朋友圈里,看到一则有关我的老家——山东省夏津县令人振奋的消息:在夏津县九龙口湿地,发现了20多只震旦鸦雀。推送的文章里面还配了几张震旦鸦雀在水中芦苇间嬉戏的照片,美轮美奂。
  我从网络上查了下震旦鸦雀的知识,了解到震旦鸦雀是中国特有的珍稀鸟种,属于全球性濒危鸟类,已列入国际鸟类红皮书,被誉为“鸟中大熊猫”。震旦鸦雀喜欢结小群栖息于河流、湖泊等水边的芦苇丛中,其性情活泼,鸣叫声急促而连贯,非常悦耳动听,高兴的时候还会展翅欢唱,有“芦苇中的精灵”美称。它们还喜欢吃苇秆里面和芦苇表面的虫子,因此被鸟类学家称为“芦苇中的啄木鸟”。由于对栖息地周围环境要求极高,这些震旦鸦雀的“落户”,无疑是对九龙口国家湿地公园的一次来自大自然的验收和肯定。
  说起夏津县九龙口,对我这个背井离乡30多年的游子来说,很多时候还停留在少年时代的一些记忆里:每逢大雨就会出现大涝,周围地区的水都流向这个方圆上千公顷的“洼地”,成为一眼望不到头的水泊。一人多高的高粱被淹没的只剩下水面上的尖顶,人们只能在水里推着木盆去收割高粱。若逢大旱,有方圆数十公里的土地不长庄稼,只生出一片白花花的盐碱,小时候我曾跟着娘去扫芒硝,将盐碱地上面的一层硝土扫回来,用大铁锅熬制成“硝”,然后卖给供销社挣点钱贴补家用。
  据《夏津县志》记载,从公元前600多年至公元初年,黄河就曾在古夏津行水600余年。宋朝天禧年间黄河决堤,二度改徙流经夏津县境,留下了一段黄河故道。九龙口应该是黄河决口时冲出的水洼地,因为附近沙土岗子下有九条曲折蜿蜒的小路交织之地,所以人们把它叫作“九龙口”。
  因为这里是洼地,旱涝都不保丰收,加上土地盐碱度高,所以在这片土地上种出的庄稼十年九不收。直到后来农村实行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大家出工出力挖低就高,修建了一些排水沟渠,将挖出来的土地筑高平整成田地,想方设法引来黄河水,以水压盐碱,慢慢将盐碱地改造成良田,在上面种植耐盐碱的棉花,成为齐鲁大地上有名的产棉区,赢得了“银夏津”的美名。
  众多的河沟是我们小时候的乐园,在放学拔草放羊之余,我们会成群结队地去河沟里游泳玩耍,捉鱼抓虾,人人都成为无师自通的“浪里白条”。看见大人们着急地赶过来,小伙伴们就纷纷跳进河里,一个猛子扎到很远,回头向岸上的大人们做着“鬼脸”,像鸭子一样凫在水面用手拍打起浪花。当时的水很干净,我们玩累了,感觉渴了,直接用手捧起来就喝。
  但这种景象随着我们长大而渐渐消逝了。等到20世纪90年代,我当兵两年后回家探亲时,被家乡的景象一下子震惊了:村子附近河沟里的水变成了红褐色,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乡亲们告诉我:附近建起了造纸厂、棉纺厂、化工厂,这些工厂的工业污水和人们的生活污水都排进河沟,不仅没有了鱼虾,连人们的生活用水都要到五六里外黄河故道沙土大堤上的深水井里去运。村子里的很多人外出打工后,宁愿生活在外地也不愿意回来。
  环境急剧恶化的状况使人们痛定思痛,逐渐认识到了保护生态的重要性。近年来,当地政府确立了“全面保护、科学恢复、合理利用、持续发展”的指导方针,积极开展保护生态、涵养湿地的各项工作。从2014年起,陆续关停了县域内的多家重污染企业,修建了生活污水处理厂,实施退耕还湖政策。积极利用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对域内河流湖泊进行补水,逐步形成以惠津水库和九龙口洼地为主体,以七一河、六马河、六五河等运河、输水河为脉络,相互连接组成的人工湿地网络,同时对网络区域内的库塘、渠道进行辅助微循环建设,形成外部大循环和湿地内循环的生态系统格局,水质明显改善。经过多方面的规划和建设,2019年夏津县九龙口湿地通过国家林业和草原局验收,正式成为“国家湿地公园”,这个变化是巨大的。
  2018年6月,我应邀回老家参加一个会议,有一天特意早起到九龙口国家湿地公园看了看,还没有走进湿地,就被夹杂着青草和花香的田野气息陶醉了,扑鼻的清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进入湿地,放眼望去,碧草如茵,碧水微漾,湿地里用木板架起的小路让人们可以在湿地里穿行。水中长满了水菖蒲、芦苇、睡莲、三棱草和一些不认识的植物,植物覆盖茂密,河道弯弯曲曲,一丛一丛的茂盛水草将洼地分割成一个个小湖,碧绿的湖水透进我的眼睛,流进我的心里。河道里还有连片的荷花池,大片大片的荷叶挺立水面,晶莹剔透的水珠在荷叶上滚动,映日的荷花点缀其间,格外亮丽显眼。一声不经意的轻咳,惊起不远处芦苇荡里的几只野鸭,“嘎嘎”地叫着从水面低飞而过,连带惊起大群的鸟儿飞向空中,里面竟能看到鹳鹤的身影,构成一幅“晨曦惊飞苇中鸟,朝日燃红满塘荷”的如诗画卷。
  因为那次行程较紧,没有来得及到湿地深处游览,但故乡这幅水墨画已经深深印入我的脑海,吸引着我时常回忆起故乡这片土地。这次“鸟中大熊猫”能到九龙口湿地嬉戏,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震旦鸦雀的到来,为九龙口湿地又平添了几笔缤纷的色彩,增加了无限的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