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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之如何评价宋太祖的治道
肖遥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10月02日 第 A7 版 )

一个王朝要在乱世中兴盛,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在《宋论》中,王夫之对宋朝的开国皇帝宋太祖评价颇高,认为宋太祖顺应天命,并最终超越了汉代的文景之治与唐代的贞观之治,其根本原因是拥有“盛德”,“以忠厚养前代之子孙,以宽大养士人之正气,以节制养百姓之生理,若此三者,不谓之盛德也不能”。对于君主而言,只要心中相信并遵守这三条,就能“治德蕴于己,不期盛而积于无形”,这三条分别从开明政治、改善士风、民众基础的角度阐述了国之根基。
在中国历史上的所有朝代中,宋朝是一个较为典型的例子。宋朝君臣关系相对于以后的朝代而言十分融洽,君臣之间达到了短暂的权力制衡。王夫之著《宋论》,从开国皇帝宋太祖一直评述到最后一位祥兴帝,完整展现了两宋时期的政治样貌,并采用史论结合的方式,将其重点放在个人之论上。文中涵盖大量典故与引用,并与北宋的政治现实联系起来,思考总结成治国之道,认为宋太祖能够作出正确的决策,并且定为制度加以传承,其所奉行的天命观、用人观以及君臣观,既是维护国家长治久安的关键,也是君主“盛德”的体现。
天命观
《宋论》开篇论述了天命与天下统一的关系,天的变化推移依照万物规律,君主则受之于天,顺应天命。王夫之认为,相对于秦皇汉武,宋太祖称帝时既没有长期积累的仁德,亦缺乏治乱世、平天下的功绩,但是上天通过启迪宋太祖的心智,使他知晓君临统治的方法,并将天下托付于他。宋太祖“承天之佑,战战栗栗,持志于中而不自溢”,出于对上天授予天命的畏惧而不得不明辨是非。由此观之,开国君主即便没有称霸天下的丰功伟绩,凭借治国之道也能够将天下运置于掌上,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君主掌握了万物生存发展的客观规律,继而顺应天意。
在中国的传统政治文化中,儒家也赞同君主“知天命”。在《论语·尧曰》中,孔子认为“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这里的知命指的是人生活在世界上,需要承认客观世界存在的必然性,并不可违逆终极存在对此岸世界的规定。“天命”是君主政治合法性的来源,君主的一言一行都被上天看在眼里,天有能力来赏善罚恶,对于违背天意的统治者会加以惩罚。
相对于儒家所讲的“知天命”,王夫之所讲的天命观涵盖了更多人的能动性。一方面,天命选择了宋太祖;另一方面,宋太祖也能坚持志向而不自满,懂得用仁政治天下,宋太祖与商周汉唐的君主一样,适合成为天下之主,心中有“惧”才能明治国之道,天下才能太平。
用人观
在中国历史上,历代君主都以儒家思想作为治国之本,儒家认为,精通政要,首在用人。王夫之总结分析了宋太祖的用人观,认为君主只有做到因势利导、自我不傲慢才能养士人之正气,要真正得到有用之才,就必须不与下争士,要相信臣民才能做到知人善任。
宋太祖曾明确规定不杀士大夫,这表现了他对知识分子的重视,鉴于晚唐诸侯割据的教训,宋太祖任用文官,并取代武将作为地方最高长官。此外,宋太祖还实行了殿试,亲自挑选可为国家所用的人才;对各级文官给予优厚待遇,这些都体现出宋太祖励精图治的决心。
在选拔人才方面,王夫之认为,君主应不与臣争士,才能得到真正有德行和治国之才的人,“下得士而贡之于上,固上之得也;下得士而自用之以效于国,亦上之德也”。得士者昌,失士者亡,只有让臣下与自己同心同德,选择忠诚进取、贤良贞正的学者或官吏,才能由内及外,形成一个融洽的君臣关系网,使士人为己所用,并灵活运用其优势,使其各安其分。
君主不仅应选拔士人,还应懂得真正的用士之法。士人重义,君主不应压抑这一志向,不损害士人中的优秀者,才能使礼乐兴盛,风俗美好。“为人上者,因天之材,循人之性,利导之者顺,屈抑之者逆。”先王通过饮礼的方式来晋升士人,使推选人才的制度扩大到每个村社,在司马那里接受测试而授予职事,并选择适当的人以专门的事物来任命他们。才能最大限度地吸纳人才并安置其位;充分发挥士人的价值。
君臣观
王朝之兴盛必须依赖和谐的君臣关系,王夫之指出,最理想的君臣关系是君臣上下不相疑,“所可知者,育材有素,抡选有方,委任之以诚,驾驭之以礼,则虽百年以后干城,皆早卜其勋名之不爽”。作为君主,无须担心身后无才无将,而是要懂得如何训练、任用和驾驭人才,君臣之间彼此信任,上下同德,优秀的士人才能为君主所用。
对于臣下,无论是桀骜不驯的武将,还是拥有治国奇才的文人,君主都应掌握正确的方法加以利用;太祖朝出现文武相争的情况,宋太祖对于武将怀有深深的芥蒂,继而利用赵普等人来牵制其势力。然而,王夫之认为,不信任自己的臣相而轻易除之会助长君臣文武相斗,最终形成恶性循环,招致佞臣与小人,致使朝野关系紧张,导致“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这是宋太祖留下的教训,也是后世君主应加以避免的。
王夫之还批评了宋太祖的微行。一般说来,大多数人都认为,君主隐藏自己的身份乔装出行到民间了解情况,要好于高高在上身居宫闱。但王夫之却认为这种做法“小则以乱,大则以亡”。首先,这里的微行指的是君主伺察官吏是否廉洁、民生苦乐、国家政事是否兴办;但君主的能力是有限的,他所看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事情而已,如果君主热衷于此道,那么小则误事、大则误国。其次,如果君主不相信臣下,微服出访,容易招致小人进而乱国谄上,因为这些人从自身狭隘的利益出发,千方百计地去讨好君主,制造假象,诋毁忠良,是君主受其迷惑,以此决定政事,对国家造成危害。再次。皇帝的微行要做到完全保密非常难,即使能够做到,也无法避免发生某些人制造假象来欺骗君主的事,君主仅凭借微行而来处理政事也会出现问题,甚至有着刚愎自用的危险。
那么正道在何方?王夫之推崇主“静”、约“己”、崇“简”、求“实”的理想政治,认为君主应信任民众,知人善任,通晓治理天下的道理,将自身的聪明才智用到寻求杰出人才上面,并且互相信赖,健全整个行政机构并充分发挥其职能,才是君主驭下之道的最好表现。
总体说来,王夫之对北宋初期的政治评价甚高,认为汉代的“文景之治,再传而止”,唐代的“贞观之治,及子而乱,”而宋朝却能“传世百年,历五帝而天下安,太祖之心为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