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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读雨
徐廷华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06月19日 第 A12 版 )

窗外绵绵地下着雨,飘飘洒洒,打开窗户,那雨丝飘进来落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地,凉凉的。
我喜欢雨,喜欢下雨的季节。早年读过沈从文的《从文自传》,记得其中有一段回忆他小时候爱雨的文字。他写道:“我最喜欢天上落雨,一落了小雨,若脚下穿的是布鞋,即或天气正当十冬腊月,我也可以用恐怕湿却鞋袜为辞,有理由即刻脱下鞋袜赤脚在街上走路。但最使人开心事,还是落过大雨以后,街上许多地方已被水所浸没,许多地方阴沟中涌出水来,在这些地方照例常常有人不能过身,我却赤着两脚故意向深水中走去……”
活脱脱一个爱雨的顽皮少年形象,这雨便是沈从文笔下的湘西雨。而眼前的雨,也使我忆起自己稚气的童年。
小时候逢上雨天,兴致也极高,那是个快乐的日子。每当雨天的第一批雨点响亮地敲打着地面,那儿时极易兴奋的大脑神经便像战士听到冲锋号一样活跃起来,院里的几个小伙伴,不约而同地冲到沿街的马路上,各人撑开手中的油纸伞,风车般地转来转去,落在伞上的雨四处飞溅,相互比赛着、呐喊着,看谁的雨点飞得远。雨伞成了尽兴玩耍的工具,雨停了,全身从头到脚也都湿透了……
看来,雨的快乐是属于童年的。
而真正领略雨、读懂雨,得有人生的阅历。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杜甫用“潜”“润”二字点破了细雨的姿态。“春在蒙蒙细雨中”,宋代诗人释辉用“蒙蒙”二字道出了春雨的韵味。“杏花、春雨、江南”,江南的春天总是和雨连在一起的,试想如果抽掉了那如织的细雨,江南怎还会有她的意态万千、妙曼如烟?
青年时候的我看到雨,就会想起戴望舒的《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而又寂寥的雨巷……”那雨,带着丝丝的忧愁,淡淡的清香,剪不断,打不散。这才明了,雨天,是会搅动人的情感的。仿佛自己也走进了那条悠长而又寂寥的雨巷,逢着那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上世纪80年代初,我赴浙江绍兴、杭州、舟山等地采风,半个月的时间都笼罩在温润的雨幕中。有一天冒雨游西湖,从断桥漫步到苏堤,在柳烟楼小憩,面对“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西子湖,感到全身心都融入在诗情画意中了。
细雨蒙蒙是一种美,大雨滂沱时的那种粗犷、豪放亦是一种美。
我曾在北戴河不期而遇一场壮观的大雨。刚刚还好好的晴朗天空,忽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乌云四合,狂风大作,还没等缓过神来,瀑布一样的倾盆大雨直泻而下,大海怒吼着,掀起顶天立地般的巨浪,排山倒海似的向岸边卷来,“啪——”的发出阵阵巨响。置身其间,似乎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极度紧张和兴奋,似乎所有的烦恼忧愁都得以宣泄,灵魂得到彻底地洗礼,心胸豁然开朗,脱口吟咏起毛泽东的诗句: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暴风雨荡涤了人间的污泥浊水,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为什么雪莱赞美暴风雨中的雄鹰,为什么高尔基讴歌暴风雨中的海燕,是因为暴风雨中的鹰击长空,燕穿霄汉是何等的震撼与壮观。
眼前的雨还在绵绵地下着,越来越密。透过雨帘,街上的一切变得朦胧了,朦胧在一片和谐的薄幕中,见到的只是来来回回游动着的五彩缤纷的雨衣、雨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