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 代 法 学 大 家 沈 家 本

郑大壮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06月12日 第 A7 版 )

  在中国法制发展的历史长河中,群星璀璨,沈家本就是其中一位承前启后的重要人物。他毕生致力于近代中国法律体系和司法制度的变革,留下了大量具有重要影响的著作。
  沈家本,字子惇,号寄簃,道光二十年(1840年)出生于吴兴(今浙江湖州)城南编箕巷。他自幼熟读儒家经典,尤擅钻研经学、训诂学和考据学,19岁便写成《周官书名考古偶纂》,该文以纠正明代郎兆玉所撰《周官古文奇字》中的错误而名噪一时。青少年时期,沈家本跟随父亲四处辗转,经历了太平天国运动、英法联军入侵北京,目睹国家遭受战乱后的满目疮痍,深刻体会到晚清政府的衰败无能与百姓生活的疾苦。所有这些,促使沈家本不断思考强国良方,并为他之后推动法制改良产生了深刻影响。
  儒官风范
  同治三年(1864年),沈家本在其父致仕后补入刑部任职,开始了长达近半个世纪的习律生涯。他留心案牍,专心于经史考证和律学研习。光绪九年(1883年),沈家本考中进士,此后长期精修律例,凭借超常毅力对浩繁的中国古代法律卷文进行了系统归纳和梳理。
  走上仕途后,沈家本任过天津知府、保定知府、山西按察使、光禄寺卿、刑部右侍郎等职。他为官清正廉洁,秉公办案,注重实地考察,听取专业人员建议,在晚清腐朽的官吏制度中能够出淤泥而不染,同时苦心设计中国法制未来蓝图,彰显了那个年代难得的儒官风范。
  在保定知府任上,他参与处理了甘军纵火烧毁保定北关法国教堂案。当时,甘军奉命调防经过保定时,纵火烧毁了保定北关外的法国教堂。经沈家本调处,事态本已平息,但官府对外软弱妥协,又派官员查办此事。法国教士趁机提出赔偿5万两白银和强占地产的无理要求。沈家本以《保定府志》和韩菼碑文为历史依据,发挥辩论特长据理力争,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维护了中方利益。
  著作等身
  除处理政事外,他严谨治学、笔耕不辍,编写了《刺字集》《学断录》《驳稿汇存》《刑制总考》《刑制分考》《压线编》《雪堂公牍》《律例杂说》《律例偶笺》等数十部著作。他的代表作当属124卷《刑案汇览三编》,汇集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四朝各类刑事案件,为后人掌握清代刑法概况提供了翔实史料。书中附录的中外交涉案件,也对研究清末领事裁判权具有很高参考价值。
  晚年,沈家本编著的22卷《汉律摭遗》,对汉律与唐律用刑轻重以及律学篇目的渊源流变、适用性进行了细致的学术探讨。此外,他还主持译介近百部外国法律文案,质量之高、数量之大前所未有。
  改良法制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清政府决定修律,任命沈家本为大臣全权负责。在担任修律大臣期间,沈家本博采众长,参酌中外,汇聚中国传统法制精华与他国优秀成果,主持起草了一系列法律条文,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他创设新律,改造旧律,废除酷刑,建立京师法律学堂,积极推行“审判独立”,开创了近代法律体系的崭新局面。
  倡议建立律师制度。沈家本在与伍廷芳共同向光绪帝上奏的《进呈诉讼律拟请先行试办折》中提出了增设律师制度的想法,并在《大清刑事民事诉讼法草案》《大清刑事诉讼律草案》《大清民事诉讼律草案》三部重要文本中对律师制度做出了详尽阐述,为后来律师制度的确立打下重要基础。
  提议建立检察制度。沈家本主持起草的《大理院审判编制法》中明确提出“凡大理院以下各审判厅局均须设有检察官,其检察局附属该衙署,于刑事有提起公诉之责,检察官可请求用正当之法律,监视判决后正当施行。”次年,正式设检察厅、配检察官。
  改良监狱管理机制。沈家本主持拟制了《看守所规制》,提出分开看守罪犯,凡已认定罪名的犯人收归已决监狱,便于执行刑罚,未认定罪名的收归未决监狱,使其守候以便质讯。同时,他上奏《实行改良监狱宜注意四事折》,提出了改建新式监狱、重新制定监狱制度的规划设计,要求颁布监狱规制、编辑监狱统计报告和培养新的监狱官吏。后经法部覆奏采纳。
  构建现代审判制度。沈家本在《审判权限厘定办法折》中提出全国审判实行四级三审制,主持拟定了《大理院审判编制法》,对大理院以及京师各级审判厅的设置和权限加以规范,得到广泛认同。
  另外,沈家本还提出了男女适用刑罚平等等进步主张,但由于触及到了王公贵族的利益而未能有效推行。
  家国情怀
  沈家本曾言:“法立而不行,与无法等”“世未有无法之国而能长治久安者”“法乃立国之本,是国家昌盛的基石,立而不遵,亦徒法耳”,表达了他追求近代法治理念和民族富强之路的理想抱负。
  受制于当时复杂的社会大背景,沈家本在法律上的成就具有一定历史局限性,但客观上仍为清末民初社会法制的进步和发展作出了重要的贡献。1913年初,临终前的沈家本在病榻上赋《梦中作》一首,展现了一代法学大家心系国家命运前途、民族安危的情怀:
  可怜破碎旧山河,对此茫茫百感多。漫说沐猴为项羽,竞夸功狗是萧何。相如白璧能完否,范蠡黄金铸几何。处仲壮心还未已,铁如意击唾壶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