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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重行行》 中的治学之道
满新英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03月18日 第 A5 版 )
费孝通是我国著名的社会学家、人类学家、民族学家,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奠基人之一。他早期的著作《江村经济》《禄村农田》《生育制度》《乡土中国》等对社会学中国化影响深远。改革开放后,他对中国社会学恢复重建起到无可替代的历史作用。《行行重行行——中国城乡及区域发展调查》(2014年版)是费孝通晚年集大成之作,其中的一系列著名论文,形成了他具有中国风格的社会学理论:小城镇理论。书中蕴含的治学追求、治学作风和治学方法,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
治学追求:“志在富民,皓首不移”
费孝通做学问始终没有离开农村和农民,如其所言,“推动我一生学术工作的主要动力,就是希望为农民富足、农村兴旺、中国强盛做点实事”。他80岁生日时,有人问他一生究竟要做点什么事?他回答说:“志在富民。”“脚踏实地,胸怀全局,志在富民,皓首不移”,这首小诗是费孝通晚年对自己一生的概括总结。费孝通富民思想来自于青年时代的农村调查。1936年夏,费孝通在广西调查不幸受伤后,来到江苏吴江开弦弓村休养。在养伤期间,他被现代缫丝工业进入农村的情形所吸引,对农民的生活和生产进行了详细调查,促成了成名之作《江村经济》的完成。江村调查的亲眼所见让费孝通深深体会到农村的贫困和苦难,产生了“尽力使中国农民脱贫致富的使命感”,从此,他孜孜不倦地实践着“志在富民”的诺言。
《行行重行行》收录了费孝通1981—1996年间开展乡镇发展实地调查和思考的研究成果,重点探求中国城乡发展的道路问题,为“富民”提供了理论和实践依据。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中国城市化的大幕徐徐展开,农村的剩余劳动力如何转移,成为中国社会发展的关键问题之一。1981年至1983年他多次重访家乡江村,欣喜地捕捉到小城镇对中国城市化进程的伟大意义。《行行重行行》开篇从《小城镇·大问题》破题,通过论述小城镇的兴衰,指出发展工农结合的小城镇是解决农村富余劳动力的重要途径。紧接着第二篇《小城镇·再探索》,他引入“模式”的概念,率先提出由乡镇企业兴起的“苏南模式”。基于各地不同的发展经验,他又陆续提出“温州模式”“珠江模式”“民权模式”“侨乡模式”等。20世纪80年代后期,他在小城镇研究的基础上形成了“区域发展”思想,先后提出“黄河上游多民族经济开发区”“攀西开发区”“以香港为中心的华南经济区”“以上海为龙头的长江经济区”“欧亚大陆桥经济走廊”等战略构想,直接推动了边区开发的进程。
治学作风:“从实求知,经世致用”
费孝通治学,一贯作风是“从实求知”,提倡学术研究要“经世致用”。“从实求知”,即从中国社会的实际出发,进行学理性研究,寻找具有中国特色的解决问题方案。他批判“为研究而研究”的观点,认为“‘为研究而研究’是一辈‘寄生性’学者的护身符。‘学术尊严’!我是不懂的,我所知道的是‘真正的学术’,是‘有用的知识’。”费孝通始终强调重调查、重实证、重实践的务实作风,把理论研究和实地调查相结合,用事实来解释社会问题。为了更好的了解中国之“实”,1984年他的研究范围跨出江苏,分两路穿梭进行考察。一路走沿海,从浙江、福建、广东、香港,进而到达广西;一路沿边区,从内蒙古,西行宁夏、甘肃、青海。此外,其间还去了中部的河南、湖南和陕西,1991年又走进大西南地区。走遍了中国除台湾和西藏外的所有区域,开启了“行行重行行”的新长征。这种务实的作风让他“走一趟,写一篇”,每到一处,便写一篇文章。积成50多万字的著作《行行重行行》,汇成了一部中国农村变革的全景画卷。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他提出的发展小城镇和乡镇企业、西部地区开发以及建立长江三角洲经济开发区等多项建议,先后被政府有关部门采纳。为我们树立了“学以致用”“知行合一”的典范。
治学方法:“扎根乡土,实地调查”
费孝通始终坚持把实地调查作为自己的治学之路,他曾说:“我是个极力主张社会科学一定要从实地调查开始的人。”他不仅提倡调查研究,而且身体力行。《行行重行行》的累累硕果,离不开他独特的社会调查范式。第一,坚持以实地调查进行“破题”“开路”。1983年在江苏组织小城镇调查时,他要求,“一定要坚持研究在先,政策在后,研究者不能供给正确详尽的事实,是研究者的不能尽责”。在他看来,学者就是要为政策制定者提供扎实的理论和事实,以提供解决社会问题的方法。第二,坚持类型分析法。费孝通对小城镇的研究,发端于对江村的个案研究。“怎样答复一个一个小村子的调查能加成一幅中国社会的整体面貌”这个问题,他称之为“类型比较”。1982年以后,他把研究从村扩展到镇,在对吴江县10来个小城镇进行研究后,他开始不满足于吴江县的以点概面,进而扩大到苏南地区和江苏全省。通过对苏北、苏中、苏南的比较研究,实现由点到面的扩展。后来,他的调查又走向全国,根据“苏南模式”“温州模式”“珠江模式”的比较分析,达到从个别逐步接近整体的认识。这种类型比较法是他方法论中最具特色的部分,开辟了一条新的社会研究方法。第三,坚持追踪研究法。对于有代表性的地方,甚至是同一个人,抓住就不放,持续关注它的发展过程,从中找出规律性的东西。纵观费孝通的治学之路,一个小小的江村,他就反复访问了26次,特别是后面24次调查访问,是在他71至92岁高龄之间进行的。不仅江村,对其他调查费孝通也采取了追踪调查法。例如,在研究“边区开发”问题时,1982年至1995年,他先后10多次到内蒙古实地调查。
费孝通关于中国城乡发展道路的许多研究,都极具前瞻性,走在了实践的前列,彰显了知识分子的价值追求和责任担当。紧紧追赶时代的步伐,“志在富民”“从实求知”,一生钟爱调查研究,这些治学方法对于我们今天做学问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