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家周谷城:治历史不是为分析而分析

王恩宝 张卫红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20年02月26日 第 A5 版 )

    周谷城,著名历史学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他毕生从事文化教育事业,学识渊博,著述宏富,涉及史学、哲学、美学、社会学和政治学;治学严谨,善于独立思考,勇于创新,求实求真,不看风造史作违心之论,深受学界尊敬。
  广泛涉猎 注重积累
  广泛涉猎,博采众长,注重积累,打好基础,是周谷城治学的一个突出特色。少时的周谷城读书很自觉、很刻苦,特别注重打好基础。6至9岁,他读完了《三字经》《百家姓》《幼学琼林》、四书五经等中国经典古籍,大多能理解背诵。为了了解世界,学习世界的历史和文化,周谷城刻苦学习英语。在湖南省立一中读书时,外国人来校演讲,他不仅认真听,课后还惟妙惟肖地模仿,同学们称他为“洋文大家”。他还选读了许多西方名著。他曾利用一个暑假蛮读了英文版《迈尔通史》,读完后,再看其他英文西史时,竟全然懂得。这种“蛮读”法也是他学习中国古籍的一个方法。此外,周谷城还自学《国语》《史记》《战国策》等中国古典名著,通过深入钻研、积极思考,打下了坚实的文学基础。
  1917年,周谷城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后,像海绵吸水般拼命学习各种新知新学。他特别喜欢阅读《新青年》及该刊介绍的马列主义丛书,同时阅读了大量西方书报,如克鲁泡特金的《互助论》、蒲鲁东的《贫困的哲学》等无政府主义者书籍,杜威、罗素、詹姆斯等人的哲学著作。他还广泛涉猎西方历史学、心理学、社会学著作。通过认真思考后,他倾向马克思主义。1921年,他在湖南省立一师教书时,认真研读英文版和德文版的《资本论》,颇有收获。
  由于青年时期的周谷城注重打好知识基础,注重马克思主义理论修养,故在大革命时期,他就运用马克思主义观点分析中国实际问题,支持农民运动。1926年他写出《论租谷》等文章,1927年出版《农村社会新论》一书,用剩余价值理论分析农村中的阶级剥削,在当时产生较大社会影响。
  认真读书,广泛涉猎,注重积累,打好基础,是周谷城之所以学识渊博、“纵论古今、横说中外”的一个不可或缺的治学之基和方法。后来,周谷城关于史学、哲学、美学、社会学和政治学的宏富著述都得益于他广泛涉猎、博采众长、注重积累的治学方法和良好习惯。
  勇于探索 独立思考
  勇于探索,独立思考,不人云亦云,不妄发议论,力求提出独立见解,是周谷城在治学中特别注重的一个原则。青年时期的周谷城就特别反感那种不学无术、不作研究、不独立思考、人云亦云的做法。他1920年代发表的《教育新论》一文论述今后中国教育改造的方针时,运用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来观察、分析问题,认为中国的教育问题必在政治问题彻底解决时,始能有彻底之解决。寥寥数语,把中国教育改造的方针问题说得非常透彻。
  周谷城提倡学术上自由讨论,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明辨是非,以理服人。1956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提出后,周谷城积极拥护。他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争辩讨论是推进学术的最好办法》一文,提出争鸣可以推进学术,加强团结,以理服人;可以使文化、教育、学术界大大活跃起来。1961年5月1日,周谷城受毛泽东接见后写下的《五一晋见毛主席》词中也讲道:“为学术,凡有理,要争鸣。”
  周谷城研究史学,特别强调有自己独到见解。1939年,他运用新的史学理论——“历史完形论”撰写的《中国通史》,通篇显现独到之见。他不同意“史学本是史料学”的观点,认为不能把史料当历史,史学家只能“把史料当寻找历史的指路碑及历史的代表”。他指出:“治历史而亦着重分析工夫,却不是为分析而分析;目的只在将人类过去活动之全体或历史自身之全体分析为许多因素,寻出这许多因素间必然不可移易之关系,从而了解此全体。”《中国通史》比较系统地反映了周谷城的史学见解,尽管该书带有时代烙印,但其独特的风格和学术见解,赢得了学术界重视,流传于国内外,对我们今天治史、治学仍有启示作用。
  在周谷城其他研究论著中,也显现出这位大学问家对一些问题的深刻、独到见地。他在阐述史学与美学关系时说:“历史家从现实中抽出规律,组成理论,以为理想,艺术家从现实中捉住感情,造成艺术品,以为理想。历史家的理想是指导人的,艺术家的理想是感动人的,然而都是载道的,都推动斗争,使不断前进。”这些话不乏真知灼见,也映衬出他讲究独立思考的治学态度和方法。
  老骥伏枥 学无止境
  “文革”结束后,周谷城倍感欣喜,决心把余生贡献给祖国的文化教育事业。他赋诗明志:“往事重重未可伤,牛棚尽处是同行。老来犹有冲天劲,学府文坛作战场。”
  1977年8月,中共十一大召开,周谷城激情满怀,写诗祝贺并勉励自己:“中华儿女世无俦,革命精神贯五洲。继往开来为党庆,感恩图报是吾求。十年易过头虽白,一股兴来劲更遒。双百方针呈效日,甘居决不在中游。”这表现了他老骥伏枥、不懈奋斗的精神。
  此后,周谷城尽管年逾80,且眼力不佳,却表现出惊人的干劲。登坛授课,为国家培养了“文革”后第一批硕士生和博士生;笔耕不辍,坚持学术研究,发表了许多有卓见的史学、美学论文,如《秦汉帝国的统一运动》《仁的教育》《论古封建》《中外历史的比较研究》《中国历史知识及年代学的处理》等等,继续推进学术争鸣和交流。
  1979年3月,周谷城在《继往开来的史学工作》一文中,积极吁请史学工作者为各条战线提供一般的历史知识,为历史研究自身的科学化作出贡献。他关心中青年成长、提携后辈,无微不至。为办好高校,他从方针大计、机构设置到学科项目、人员培养,无不悉心思考,积极献策。
  周谷城还发表《回忆毛主席的鼓励》《我跟随毛主席从事农民运动的回忆》《怀念周总理》《怀念郭老》等文章,回忆革命领袖和革命战友对自己的关怀、鼓励,鞭策自己继续学习、进步。
  晚年,周谷城特别关注环太平洋地区史研究和文化史研究。他提出环太平洋地区的发展将是21世纪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重要区域,并主持创立“中国太平洋历史学会”,亲自担任会长。他认为弘扬中华文化,振奋民族精神非常重要。1984年3月,他在《中国文化史研究的意义和希望》一文中指出,中国历史悠久,历史文献之多,超过了世界上任何一个文明古国,要建设高度发达的社会主义“两个文明”,继承和发扬我国文化的好传统好风格,就需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做好中国文化史、中国科学史的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