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不改的直臣萧瑀
刘立祥 字数:
《 学习时报 》( 2019年10月11日 第 A7 版 )
萧瑀(575—648),字时文,南朝西梁明帝萧岿第七子,隋炀帝萧皇后胞弟,隋朝大臣,唐高祖、太宗朝宰相。萧瑀在唐太宗朝先后六次拜相、又六遭罢相,甚至被罢免全部封爵、封邑,逐出京都。尽管如此,他依然矢志不移,不改忠贞报国的初心,刚直不阿、嫉恶如仇、骨鲠亮直的铁石品格毫不褪色。
西梁皇子入隋归唐两连跳
萧瑀9岁之时,被封为新安郡王。难能可贵的是生于帝王之家、长于富贵窝中的萧瑀,丝毫没有沾染浮靡放荡之气,自幼“爱经术,善属文。性鲠急,鄙远浮华”。
隋文帝开皇七年(587年),12岁的萧瑀随哥哥萧琮入隋,定居长安。隋炀帝杨广仅比萧瑀年长6岁,两人志趣相投,在一起生活多年。杨广为太子时,萧瑀被任命为右千牛(皇帝身边的高级禁卫武官)。
萧瑀的妻子独孤氏,是隋文帝杨坚独孤皇后的娘家侄女,而李渊的母亲是独孤皇后的姐姐。这样论起来,唐高祖李渊和隋炀帝杨广是姨表兄弟,两人同萧瑀之妻独孤氏都是姑舅表兄妹,李渊比杨广大3岁,在隋文帝杨坚当朝为帝之时,李渊、杨广和萧瑀,是三个交情笃厚的好兄弟。
仁寿四年(604年)七月,杨广继位为帝,是为隋炀帝。姐夫做了皇帝,姐姐当了皇后,萧瑀的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先后被擢升为尚衣奉御、检校左翊卫鹰扬郎将、银青光禄大夫、内史(中书)侍郎。
杨广登上帝位之后,骄奢淫逸,昏庸无道,萧瑀屡屡抗颜直谏,数度搞得杨广当众下不了台,使得杨广大为憋气窝火。
大业十一年(615年)八月,隋炀帝杨广巡行北部边塞,被突厥大军层层围困于雁门关,形势十分危急。萧瑀劝谏杨广“下诏赦高丽,专讨突厥,则人自奋矣”。杨广身陷重围之中,当务之急是如何冲出重围逃命,当众允诺同意萧瑀的奏请。可是,当突厥大军解围而去,杨广又懊悔采纳萧瑀的建议,不由气愤难平,当即传旨,罢免萧瑀的内史侍郎之职,贬为河池郡守,并命他不得有片刻滞留,立即前往赴任。
所谓“祸兮福所倚”。隋炀帝杨广冲天一怒,负气将萧瑀贬出京都,使萧瑀侥幸躲过一劫,避免了日后陪同杨广殉葬的悲惨厄运。
隋末,天下大乱。大业十三年(617年),唐国公李渊起兵于晋阳,率三万士卒庄严誓师,以“废昏立明,拥立代王,匡复隋室”的名义,挥师直趋关中,攻占长安。第二年,李世民率军进攻割据一方自称西秦霸王的薛举,特地前往河池拜会萧瑀夫妇,萧瑀和妻子独孤氏热情设家宴款待。
席间,酒酣耳热之际,李世民忽然神色诡秘,双手捧出父亲的亲笔书信,恭恭敬敬地呈给萧瑀。萧瑀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李渊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瑀弟胸怀万机,才智过人,请速来京师,共辅社稷。”读罢,萧瑀的视线依旧久久凝滞在书信上,神情肃然地说:“社稷危之,明主有出。表哥相召,岂敢违命!”萧瑀立即饱蘸浓墨,修书一封,向李渊表明心迹,派人飞马送往长安。随后,收拾行囊,立即启程,奔赴长安。
李渊见萧瑀夫妇来归,欣喜异常,安排设盛宴款待,任命萧瑀为光禄大夫,封宋国公,拜为民(户)部尚书。
力谏高祖立李世民为太子
唐高祖李渊对萧瑀极为器重,据《旧唐书·萧瑀列传》:“时军国草创,方隅未宁,高祖乃委以心腹,凡诸政务,莫不关掌。高祖每临轩听政,必赐升御榻,瑀既独孤氏之婿,与语呼之为萧郎。国典朝仪,亦责成于瑀,瑀孜孜自勉,绳违举过,人皆惮之。”
唐朝初创,百业待兴,萧瑀熟识国典朝仪,又忠心耿耿,殚精竭虑,孜孜自勉,素有直声之誉,深得李渊信任。在临朝听政这样隆重严肃的场合,李渊既不称呼萧瑀的职务,也不称呼其名姓,而是信口直呼“萧郎”,而且每次临朝,必赐坐御榻,朝中大小所有政务,悉数交给他掌管,这样的信赖与恩宠实属罕见。
武德五年(622年),萧瑀迁任内史(中书)令,不久又被任为尚书右仆射,位列宰相。
李渊生有22子19女,围绕皇位继承权问题,诸皇子间展开了激烈的明争暗斗,特别是随着李渊渐入老年,这种斗争更加日趋白热化。李渊早在称帝之初的武德元年,就立李建成为太子,次子李世民由于在长期征战中建立起卓著功勋,帐前名将高士云集,羽翼丰满,呼声日高,对于立李建成为太子颇为不服,于是想尽千方百计取而代之。
究竟选谁继嗣践祚?朝中大臣阵线分明,形成了针锋相对的两大阵营。李渊内心偏向于长子李建成,对次子李世民则心存疑忌。萧瑀是李世民坚定的“铁杆粉丝”。他不顾个人安危,屡屡向高祖李渊诤谏,劝李渊早下决心,改立李世民为太子。
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初四(626年7月2日),秦王李世民在都城长安发动玄武门之变,杀死胞兄皇太子李建成和胞弟齐王李元吉,逼迫父亲李渊立自己为皇太子。两个月后,高祖李渊禅位于李世民,是为唐太宗,李渊退位为太上皇。
骨鲠亮直,六遭罢相守忠心
唐太宗李世民继位之初,即任命萧瑀为尚书左仆射,此后20年间,他作为宰相活跃在朝廷权力中心,可谓风光无限。
萧瑀究竟有多牛?据唐人李亢撰《独异志》记载:某日,李世民设宫宴招待几位重臣,他端起酒杯,扫一眼满座臣僚,兴致勃勃地说:“你们几位都是朕的腹心重臣,谁觉得自己最为贵幸,便先把酒杯端起来。”在座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都相顾无语,静默不动,只有萧瑀翩然起身,趾高气扬,旁若无人般举杯相迎,口中还念念有词:“臣乃梁朝天子儿、隋朝皇后弟、尚书左仆射、天子亲家翁。”
太宗闻之,抚掌大笑,举座欢颜。
然而,“高处不胜寒”。虽贵为百官之长的宰相,萧瑀的仕宦之路并不平坦。到贞观二十年(646年),萧瑀先后6次拜相,6次罢相,皆因其坚守大义,直言大讳,大起大落,屡罢屡拜,又屡拜屡罢。
萧瑀就是萧瑀,不管被罢免多少回,也不管遭到什么样的惩罚、赋闲多久,一旦重新被起用,依然是一身浩然正气,无所畏惧,就像战士重又冲上了战场,持盾仗戟,奋勇拼杀。20年间,变化的是宦海沉浮,人情冷暖,不变的是萧瑀公正无私、忠贞亮直、刚直不阿的铁石品格,是任凭风吹浪打永远坚定不移的报国初心。
立身清俭,临终遗书嘱薄葬
贞观二十年(646年),萧瑀最后一次被罢相,且被剥夺了全部封爵、封邑,逐出京都,被派往商州去当刺史。后来,太宗动了恻隐之心,授萧瑀金紫光禄大夫,复封宋国公,加特进。贞观二十二年(648年),萧瑀病逝,终年74岁,追赠司空、荆州都督,陪葬昭陵,赐谥号“贞褊”。
难能可贵的是,终其一生,直至生命的最后一息,萧瑀依然初心不改,历久弥坚。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当萧瑀预感到自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临终遗书曰:‘生而必死,理之常分。气绝后可著单服一通,以充小敛。棺内施单席而已,冀其速朽,不得别加一物。无假卜日,惟在速办。自古贤哲,非无等例,尔宜勉之。’诸子遵其遗志,敛葬俭薄。”
骨鲠亮直冰莹心,感天动地泣鬼神。隋炀斗筲逐忠直,唐祖慧眼迎诤臣。武德力谏立英主,贞观之治彰殊勋。二十年间六罢相,两朝隆兴慰忠魂。
